内蒙古唯一感染新冠肺炎孕妇治愈后分娩,新生儿出生携带抗体

澎湃新闻 2020-04-20 21:13
4月16日,经历了怀孕时感染新冠肺炎、治愈后顺利分娩的吴颖(化名),终于等来了母女团聚的一刻。
4月8日,内蒙古唯一感染新冠肺炎孕妇吴颖治愈近两个月后,顺利生下一名女婴。母女二人经过两次新冠病毒核酸检测,结果均为阴性。4月12日,吴颖出院,新生儿因生理性黄疸继续住院治疗,于4月16日痊愈出院。
婴儿出生后,鄂尔多斯市中心医院在该婴儿的血液中检测到了新冠病毒IgG抗体。
“我们对婴儿进行了血液检测,检测到了新冠病毒IgG抗体。”4月18日,鄂尔多斯市中心医院儿科主治医生马晓宇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这说明新冠病毒IgG抗体可以通过胎盘传递给婴儿,一般IgG抗体是保护性抗体,但是新冠肺炎病毒是否会通过羊水、体液、血液等途径感染新生儿还是未知的,所以我们还需要做好防护,预防感染扩散。”
4月14日,北京大学援鄂抗疫国家医疗队领导组组长乔杰院士曾对媒体表示,综合国内外的报道,新冠肺炎治愈者产下的婴儿咽拭子检测的结果均呈阴性。甚至,对样本进行分析之后,发现少量新生儿能够从母体获得一种免疫球蛋白,即IgG抗体。也就是说,感染过新冠肺炎的治愈者在孕育新生命时,一定概率上能够为新生儿提供病毒抗体,让其一出生就有了免疫力。
作为内蒙古唯一一名感染新冠肺炎的孕妇,从1月31日被确诊到4月8日顺利生产,吴颖受到持续关注。一直跟进其情况的鄂尔多斯市中心医院妇产科副主任朱磊说,“婴儿出生的那一刻,整个手术室的医护人员都情不自禁地为产妇鼓起了掌。”
从武汉返回鄂尔多斯过年,一家四口确诊感染
“要是这次生一个‘小棉袄’就好了。”2020年春节即将来临时,离分娩还有近3个月的吴颖许下新年愿望。
这是吴颖和丈夫的第二个孩子,第一胎是男孩,她希望自己这次怀的是个女孩。
就在全家人兴奋而紧张地等待新生命降临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袭来。
1月20日,怀胎七月的吴颖和丈夫孩子从工作地武汉出发,返回内蒙古鄂尔多斯老家过年。1月30日,吴颖出现了发热、嗓子疼等症状,从武汉返回的她不敢掉以轻心,立刻在丈夫陪同下到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人民医院就诊。
1月31日,吴颖的核酸检测结果为阳性,被确诊感染新冠肺炎。随后,吴颖的丈夫和家中的两位老人也被确诊感染,吴颖一家四口在当天被转移至新冠肺炎救治定点医院——鄂尔多斯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治疗。
由于吴颖是当时是内蒙古为数不多的新冠肺炎确诊患者和内蒙古唯一感染新冠肺炎的孕妇,内蒙古自治区卫健委高度重视她的病情。
据鄂尔多斯市中心医院妇产科副主任朱磊介绍,市中心医院是当地唯一一家三甲医院。1月31日,该院在自治区卫健委指导下,集结了妇科、产科、感染科、呼吸科的骨干医生,还联系了专业的心理医生,共同组成专家组,前往鄂尔多斯市第二人民医院支援,对吴颖进行综合救治。
“当时全国对于疫情的认识还处在初期,没有很多案例可供我们参考,也没有相关的科学研究成果,我们也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朱磊回忆,当时大家还不知道孕妇患上新冠肺炎会不会影响胎儿,病毒会不会通过母体垂直传播,这些都是未知数。
医院专家团全力救治,孕妇治愈后回家待产
专家团讨论治疗方案和决定用药时,各个科室的医生都从各自专业领域出发,经常“争”得不可开交。
“在讨论用什么药退烧对宝宝影响最小时,消化科、感染科、妇产科等主治医生都有自己的想法。消化科想用某种药,感染科医生就会出来说,‘你这个药不许用,这个药用了会影响肝功能’,感染科想用某种药,产科医生又不许,‘你这个药用了,动脉导管血流变小,会影响宝宝’。”回忆起当时“混乱”的场景,朱磊不禁笑了起来,“大家一直在‘吵’,每个医生都是真心实意地从自己负责的方面出发,为病人考虑。”
除了医院内部讨论外,专家团的医生还自发联系更多有经验的医生参与讨论,“有的医生联系自己曾出国访学认识的教授,还有的联系到正在武汉一线支援的临床医生,大家集思广益,讨论出了一个系统的最优治疗方案。”朱磊说。
治疗期间,医生们还担心吴颖的心理状态,专门安排心理医生为她做孕期心理疏导,并且把吴颖和她的母亲安排在同一间隔离病房。“平时两个人唠唠嗑,也能起到一定的心理疏导作用。”朱磊说。
在专家团的精心治疗下,当时已经怀胎八月的吴颖在2月21日治愈出院,三位家人也陆续痊愈。
“专家团治疗模式”不仅针对吴颖这一名患者。据朱磊介绍,内蒙古针对新冠肺炎患者治疗举措是“患者集中,专家集中,医疗资源集中”,集全自治区之力共同防治疫情,患者们也因此能够得到最大程度的关照,每一个患者都有专门的专家团负责,大家开会时,挨个讨论每个患者的病情,非常细致。
2月21日,吴颖出院时与医护人员的合照。鄂尔多斯市中心医院 图
医院专家团持续跟进,为剖宫产手术多次演练
回到家后,吴颖在家居家隔离观察。十四天隔离期过后,她前往家附近的医院进行产检,检查结果显示孩子各项指标都很健康。吴颖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待产。
吴颖待产期间,朱磊一直都在跟进她的情况,并反馈给专家团,“回访患者其实不是硬性要求,但是我作为一个妇产科医生,还是想去关注她。虽然我自己是男性,但我非常理解孕妇怀胎十月的辛苦,而且这位孕妇的情况又更特殊,所以我一直在主动跟进。”
回访过程中,吴颖和她的丈夫都多次对朱磊表示,还是想回到鄂尔多斯市中心医院分娩。得知她的意愿,鄂尔多斯市中心医院的专家团又集结起来,专门召开了一个大型会诊,讨论孕妇分娩的相关事宜。
鄂尔多斯市中心医院儿科主治医师马晓宇告诉记者,“母亲患新冠肺炎痊愈后分娩,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孩子生下来后是否感染新冠肺炎是一个未知数,我们在研究方案时也把这个作为最大的关注点。”
吴颖的第一胎是剖宫产,医生建议第二胎也进行剖宫产终止妊娠。“怀胎三十九周就可以进行剖宫产了,我们敲定产妇4月7日住进医院,4月8日下午做手术。”马晓宇说。
4月7日,参与手术的妇产科、麻醉科、儿科、感染科的医护人员都自发地聚到一起,商量第二天做手术的具体细节。
与一般的剖宫产手术不同,医护人员需要防范手术过程是否会出现病毒传染的情况。“我们全程都建立了严密的防护,把这台手术放到当天的最后一台,这样手术做完后,我们就可以进行一个彻底消毒,也不会有后续的手术病人被感染的风险。”朱磊介绍,“我们设置了严密的单向运输路线,产妇从病房出来,走哪条通道,谁去接,谁去送,谁在哪个位置待命,新生儿出来后如何运送到儿科等问题都要安排好,务必使路线最精简、感染风险最小。”
“我们还在手术室里准备呼吸机、心电监护仪等设备,病房里也有各种抢救仪器提前备好,孩子出生后会被送到负离子病房,与其他婴儿隔离开来,以防万一。”马晓宇补充道。
整个手术过程中,每个医护人员都需要穿戴防护服、护目镜、口罩和三层手套。因为尽管产妇已经痊愈,但婴儿是否感染还无法确定。
“众多医生集思广益,把整个手术流程中可能出现的状况都提了出来,我们提前敲定每一个细节,确保万无一失。”朱磊回忆,护士长甚至考虑到护目镜会起雾,把每个医护人员的护目镜都用洗洁精擦洗了一遍,手术过程中真的没有起雾。
再三确认细节后,4月7日,参与手术的医护人员一致决定进行实地演练。他们连续演练了三次,每一次都修正了一些人员不到位、路线行不通的细节问题。
一切准备就绪,大家都在等待第二天的手术。
产妇顺利分娩,新生儿出生携带抗体
4月8日下午4点,当天其余的手术都已经做完,只剩下吴颖的剖宫产手术。
收到可以进行手术的消息后,妇产科、麻醉科、呼吸科、儿科的医生们立刻前往手术室,护士长把所有的手术用具清点并摆放好。所有人员就位、必经通道清空后,吴颖在护士和家人的陪伴下,被送入手术室。
进入手术室后,麻醉科医生杨峻岭照例询问产妇的过往病史,朱磊则像往常一样与产妇闲聊,缓解她的紧张情绪。朱磊记得,他当时问吴颖期盼生个男孩还是女孩?对方回答这一胎是个女孩就好了。朱磊听到后笑了,说争取“帮”她生个女孩出来。
下午4点25分,手术开始,一个小时的手术过程很顺利。朱磊和杨峻岭最初担心的手套太厚不方便操作的问题也没有困扰他们,“进入状态后,就忘记那些问题了。”朱磊说。
孩子生出来后,护士长一看,对吴颖说:“恭喜你!是个女孩!”
朱磊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笑着说:“手术室的医生护士们知道她的心愿,都发自内心地为她感到高兴,情不自禁鼓起掌来。我们都看到,她是真的非常非常开心,儿女双全,终于如愿了!这个孩子来得太不容易了。”
孩子刚一出生,儿科的医生们就做了羊水、脐带血采集,对婴儿进行了两次核酸检测。婴儿的两次核酸检测结果均呈阴性,没有感染新冠肺炎。
“我们还对婴儿进行了血液检测,在血液中检测到了新冠病毒IgG抗体。”马晓宇告诉澎湃新闻,这说明新冠病毒IgG抗体可以通过胎盘传递给婴儿,一般IgG抗体是保护性抗体,但是新冠肺炎病毒是否会通过羊水、体液、血液等途径感染新生儿还是未知的,所以还需要做好防护,预防感染扩散。
4月12日,吴颖出院回到家,丈夫送她回去以后,又返回医院照顾因为生理性黄疸还在住院治疗的女儿。孩子出生后一直被隔离,期间吴颖只能通过视频关注宝宝。4月16日,孩子出院,母女俩终于团聚。
朱磊和专家组医生们也随着松了一口气,“跟进了将近三个月,看着他们家一步步克服困难走过来,真的很不容易。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段很难忘的经历,尤其是孕妇新冠肺炎治愈和孩子顺利出生的那两个时刻,医者的自豪感和成就感油然而生,祝他们一家人永远健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