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美国加州的“85后”小伙Alex Honnold在搜索引擎上输入自己的名字时，自动关联匹配的后缀是——“死了没？”
↑在某搜索引擎上输入Alex Honnold，自动关联的后缀是“死了没”
这个全世界都在关注“死了没”的人，是一名徒手攀岩者，也是美国攀岩圈的传奇人物。他不仅没死，还花4个小时爬上攀岩者的终极梦想——高达3200英尺（975米）的酋长峰，然后诞生了一部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徒手攀岩》。
9月6日，获得第91届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的《徒手攀岩》在国内上映，截至发稿日，该片票房已破3500万，淘票票点映分数高达8.7分。
↑《徒手攀岩》剧照
这是中国第一部引进的户外运动纪录电影，也是进口纪录片票房最高的电影。更难得的是，该片近日还被中纪委微信公众号发文点赞，称“对理想的极致追求和勇敢精神令人震撼”。
↑中纪委微信公众号发文点赞《徒手攀岩》
01
《徒手攀岩》是盲目冒险吗？
区别于传统攀岩，所谓徒手攀岩（free solo），就是在没有绳索、安全带等机械类辅助攀登装备的保护下，利用岩石上的裂缝、洞穴、突起等天然把手攀登陡峭岩壁的运动。除了攀登鞋和防滑的镁粉，攀登者完全依赖个人的身体。
在几百米高空进行极限冒险，其风险也是致命的：一阵微风、一块碎石，或一只意外撞上来的小鸟都可能令攀岩者失去平衡坠落身亡。半数左右的死亡率，让大多数保险公司都不愿给徒手攀岩者承保。
↑《徒手攀岩》剧照
现在，当Alex Honnold再度打开浏览器输入自己的名字时，“酋长峰”也成了匹配关联的后缀之一。Alex Honnold还活着，但同行死去的意外一直都在发生。片中穿插了一些名人失误集锦，他们的生命殒落在山谷中。“我不想成为一个幸运的攀岩者，我只想成为一个优秀的攀岩者。”Alex Honnold在影片中说。
中纪委微信公众号所发的文章以《<徒手攀岩>是盲目冒险吗？》为标题，对纪录片中Alex Honnold展现的勇气表示赞叹，称“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去尊重生命，而不是用生命冒险。正因为生命如此宝贵，才更要懂得在人生中选择做什么、为什么目标去努力。”
02
票房第一的进口纪录片是如何被引进的？
事实上，除了有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支持以及阿里影业的推动外，能成功将这部由美国国家地理出品的纪录片引入中国，班夫中国功不可没。45岁的班夫中国创始人钱海英（英文名Tina）给红星新闻记者分享了引进这部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的幕后故事。
9月13日，北京，班夫中国办公室内，一瓶红色外包装的青岛啤酒被打开，混合着酒精的气泡随着压力释放喷洒而出，“敬班夫中国！”
此时距离《徒手攀岩》上映已过去整整一个礼拜，钱海英和同事开了第五瓶青岛啤酒——票房每增加500万，钱海英会开一瓶青岛啤酒庆祝。很快，两天后一个午夜，这个数字突破3000万。这一成绩对普通观众来说可能是“相当惨淡”，但对于钱海英和中国纪录片市场来说，却是一个制高点。钱海英打开网页，确认了粉丝口中所说“该片成了国内进口纪录片票房第一的电影”，那一刻，她觉得这一年多来的辛苦没有白费。
↑《徒手攀岩》点映现场 图据受访者
钱海英此前做了十年的户外运动纪录片影展，但影展能到的城市、影响的观众极为有限，她在等一部大电影，一部能搬上大荧幕、让全国人都能看到的户外运动纪录大片。
去年8月，钱海英了解到《徒手攀岩》要做成电影的时长，因为很熟悉Alex Honnold和导演Jimmy Chin，她断定这部片子一定很精彩。那时起，钱海英就开始和出品方美国国家地理洽谈，希望将影片引进中国。“你确定吗？你可能连龙标（电影片公映许可证）都拿不到。”对方问她。
↑Alex Honnold在房车里健身 《徒手攀岩》剧照
事实上，在中国，纪录片，尤其是户外运动纪录片一直都很小众，尽管此前班夫中国有十年引进户外优秀纪录片到中国的经验，也培养了一批在小屏幕上有付费习惯的中国观众，但钱海英坦言，“大家实际上都喜欢看有明星的大制作商业片，还没养成去电影院看纪录片的习惯。”
去年11月，在加拿大班夫山地电影节的大荧幕上看到这部影片时，钱海英更有信心了，“非常确定这就是我等了十年的那部大电影。”彼时，该片还未获奥斯卡奖。
“那时和出品方谈这部片子的人，实际上都在谈网络版权。我告诉出品方，我可能是中国最有诚意把这部片子推到大荧幕上的那个人。”钱海英告诉记者，网络可以挣钱，但商业院线却是一个残酷的市场，“把纪录片带到商业院线需要极强的心理建设，通常来说很有可能被打到遍体鳞伤，票房几十万、几百万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而几百万的票房，意味着“大家都没有办法收回成本”。
↑Alex Honnold（右）与钱海英（左） 图据受访者
成功拿下片子，但“仅靠我们的力量还不够”。后来阿里影业对片子表现出很强的兴趣，就这样，班夫中国和阿里影业一起，正式把《徒手攀岩》带到了中国，“我们很幸运，也很兴奋。”钱海英说。
即便有阿里影业的加持，由于与其他引进的商业电影期待值不一样，纪录片的预期票房注定了影片的低宣发。在宣发上，阿里影业负责大宣发，班夫中国负责户外行业和自身建立开发的渠道。钱海英和朋友同事一起组建了一个智囊团，确定在低宣发的前提下打圈层，并把最容易在精神上和影片契合的目标人群细分成八类，根据细分人群有目的地生产内容。
↑《徒手攀岩》剧照
“普通电影院的人群一定是我们想吸引的，但我们还要让原本不是普通院线的人群走进电影院。”钱海英告诉记者，《徒手攀岩》拿过奥斯卡后，圈内很多人都在互传“种子”，“在小荧幕上看过盗版的人大概有2000万”，那时候这部分人还不知道班夫中国正在和片方签约。“我相信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更愿意走进电影院，因为那才是欣赏这部真实震撼电影的最佳方式。”
“好电影最大的推动力量是观众本身，只要有观众，无论片方还是公司都愿意把他们推到大荧幕，这是一个生态圈。”钱海英说。
03
“如果失败，相当于给这类电影在未来的中国关上了门”
对钱海英来说，引进《徒手攀岩》就像一场豪赌。
最近几个月里，钱海英和团队停掉了手头所有工作全力投入这部影片，尽管对片子抱有很大信心，但她当初也“非常害怕，特别焦虑”，因为“中国纪录片在整个商业领域处于一个特别弱势的地位，更何况这是一部攀岩题材的影片，离观众更遥远。”
钱海英还记得重庆场点映开始前，她和影院负责人打了一通40多分钟的电话，希望对方在映后给出20分钟时间让他们和观众做一个分享，但对方拒绝了，“付钱都不愿意”。彼时正值《速度与激情7》上映第二周，对方不想放弃后者可能的票房。“我特别能理解他，但内心很复杂，还很哀伤，纪录片之前的市场表现太差了，没人对它有信心。”
↑Alex Honnold在点映日做映后分享
那段时间，钱海英和团队常常整夜睡不着觉，总想做更多事，将这部片子推给更多人。一顿折腾下来，整个团队几乎每人都瘦了10来斤，“衣服都松了”。
比起商业回报，钱海英更在意这类影片在中国的未来。“这么好的一部影片放到中国，如果都不能有一个相对来说大家都觉得不错的成绩，实际上相当于给这类电影在未来中国的发展关上了门。”
不负期待的是，《徒手攀岩》在不断给钱海英带来惊喜。除了破3500万的票房，近日，继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后，《徒手攀岩》在第71届创意艺术艾美奖颁奖礼上七提七中，一举揽获包括“纪录片/非虚构影片最佳导演”等在内的七项重量级奖项。前段时间，该片得到中纪委的发文点赞。“一年前的我，万万想不到这部电影能变成主旋律电影。”钱海英在朋友圈里如是写道。
↑《徒手攀岩》海报
《徒手攀岩》之所以能取得成功，钱海英认为与与影片传递的精神有关。
“Alex曾说，如果任何一个人在生活和工作中做决定时，都能像我做徒手攀岩一样谨慎地思考问题，你做的决定可能就不一样了。他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到目前为止，对于生命中重要的东西，他从来没有妥协过。”
“Alex知道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所以在已有的能力基础上谨慎决定，挑战极限，这是《徒手攀岩》传递的精神，也是当下中国社会很需要的一种精神，”钱海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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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新闻记者 彭祥萍 王垚
编辑 周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