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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牌达5年之久的“僵尸股”天合化工（01619.HK）没能等到复牌，等来的却是近日被香港交易所强制退市。
这家老牌化工企业当年因账目造假、夸大盈利被港交所停盘。随后公司复盘心切到处托人找关系，却被诈骗团伙冒充“假首长”骗走上亿元。裁判文书网披露的行骗过程荒诞不经充满黑色幽默，看起来像电影剧本一样难以置信，结果全是据实事件，并无改编和加工。
裁判文书显示这一奇特诈骗案
上市6年，停牌就有5年
据天合化工官网显示，公司总部位于辽宁省锦州市，公司是中石化、中石油一级网络供应商，业务遍及亚洲及世界几十个国家及地区。天合化工前身为义县精细化工总厂，创建于1992年。1998年成立辽宁天合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2007年天合化工集团成立，集团下属四家公司、五处主要生产基地及三处研发中心。
天合化工，图据官网
天合化工主营润滑油添加剂、特种氟化物两大业务，涉及200余种精细化工产品。公司曾经在2011年欲赴伦敦上市，但未能成功；2013年香港上市仍然无果；最终于2014年6月总算成功赴香港上市，募资逾50亿港元，成为当第四大港股IPO。
上市之后天合化工股价两个月内上涨了40%，总市值最高达到650亿港元。天合化工创始人魏奇也因其持有的股份，短暂成为“辽宁首富”。红星资本局从《2014胡润百富榜》发现，天合化工集团创始人魏奇家族以200亿元身家排名第48位，甚至超过了当年辽宁忠旺集团董事长刘忠田的身家。
然而魏奇在“辽宁首富”的位置没坐多久。上市不到三个月，一份长达67页的沽空报告突然出现，直指天合化工财务造假、夸大盈利、虚增客户等。沽空报告还称天合化工股价“一文不值”。
事后天合化工紧急停牌，否认相关指控。但2014年10月9日公司复牌时，股价当日仍然暴跌近40%。
到2015年3月，天合化工2014年年报迟迟无法披露。作为公众上市公司，不能按时披露年报后果很严重，天合化工随即被停牌。而在停牌期间的2015年11月，港交所向该公司施加复牌条件，包括公布上市规则规定的所有尚未公布的财务业绩等。
2017年5月，天合化工被香港证监会勒令停牌。香港证监会认为，天合化工此前披露的招股书及就匿名分析沽空报告作出的澄清载有虚假、不完整或具误导性的资料。
此后，由于无法获得港交所准许，天合化工连续多年的年报、中期业绩一直未能按时公布，且一直停牌至今。也就是说上市6年多时间，公司居然有5年时间都在停牌当中。
天合化工股价还停留在2015年（周K线）
到今年6月，在天合化工停牌状态结束时，迎接它的不是久违的复牌，而是被香港交易所要求强制退市。
三家保荐人被罚逾7亿港元
在天合化工停牌期间，香港证监会调查发现，其上市保荐人也逃脱不了干系。
红星资本局查阅当年天合化工上市时招股说明书，其联席保荐人是摩根士丹利、瑞银以及美林美银，承销团队则高盛、中银国际、工银国际。从其堪称顶级的投行阵容来看，可谓风光无限。
但2019年3月，香港证监会对天合化工IPO时的三家保荐人开出罚单。其中瑞银被罚3.75亿港元，还被吊销牌照一年；摩根士丹利、美银美林被分别罚款2.24亿港元、1.28亿港元。
三家保荐机构合计被罚款高达7.27亿港元，主要原因是担任联席保荐人时没有履行其应尽的责任。包括没有就安排尽职审查访谈或确认访谈的模式及地点，直接与天合化工客户联络，没有处理访谈中出现的预警迹象，并且访谈问题模糊不清等。
值得一提的是，在天合化工上市早期，各大投行使出浑身解数，争相聘请天合化工CEO之女魏娇，成为当时投行界的一大丑闻。当时一些海外投行招聘内地“有背景”的员工，希望借此争夺内地业务成为行业“潜规则”。
为了能从天合化工的IPO交易中分得一杯羹，瑞银、摩根大通等投行都先后聘用过天合化工CEO女儿，被外界怀疑以此拉近关系。
当时天合化工集团回应称，秉承公平和透明的原则来挑选投行，IPO业务从来都没有跟魏娇的受聘联系在一起。魏娇在澳大利亚取得了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及其他学位，她从业于这一行业也是正常的。
不过后来香港证监会出手重拳打击，瑞银、摩根大通都因聘用魏娇被处罚。摩根大通后来退出了天合化工IPO项目，瑞银一位负责高管则被停职调查。
复牌心切，被“假首长”骗走1亿多
自2015年3月天合化工停牌后，在其股票长期停牌期间，为了尽快恢复交易，天合化工病急乱投医，到处寻找复牌的“捷径”，甚至为此托关系寻找所谓的“高级领导”帮忙。结果不幸遭遇连环诈骗，被资本市场传为笑谈。
据裁判文书网显示，天合化工集团副总经理张某通过他人介绍认识了黄莉琳，黄莉琳谎称能够接触到国家部委领导人，可以通过特殊关系帮助天合化工复牌。张某感觉遇到了大救星。
黄莉琳找到一名叫付林的男子，付林自称是中央某部门的，又将冒充“部级领导”的付普良引荐给黄莉琳，再由黄莉琳将付普良转介绍给天合化工集团张某等人。
2015年4月至5月间，黄莉琳以帮助天合化工股票复牌需要办事费为名，共计骗得该公司1000万元。黄莉琳将其中500万元转交付林，付林将其中400万元转交付普良。
2015年5月至2017年7月间，“假冒首长”付普良又以帮助天合化工股票复牌需要办事费为名，骗得该公司共计2900万元。
在付普良的诈骗过程中，其他参与诈骗的人员均在公开场合称付普良为“首长”，帮助付普良掩饰虚假身份。
付普良一行还煞有介事地前往天合化工集团“考察”，并出具了一份国家有关部门认定天合化工集团系保密企业的虚假文件，承诺将天合化工集团办成国家保密企业，以实现该公司股票复牌。
一场好戏演下来，再以复牌办事之名，付普良三人轻松骗得数千万元。见天合化工集团如此好骗，来钱如此容易，黄莉琳的诈骗戏码已经舍不得收手。
就在付普良“假冒首长”表演期间，2015年6月，黄莉琳又将冒充国家相关部门领导的杨有民介绍给天合化工集团副总张某等人，继续以帮助天合化工股票复牌需要办事费为名，骗得该公司2000万元。
而杨有民则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诈骗能耐——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就轻松骗得天合化工集团高达8500万元和奥迪A8汽车一辆。
在此期间，杨有民均虚构国家有关部门领导的身份，以将天合化工集团办理成为国家相关部门托管企业需要缴纳管理费、给领导解决用车、给领导过节费、给国家某部门领导钱款等各种名义，不间断地骗取钱财。
两年多过去了，天合化工根本没等到股票复牌，却被几个骗子骗得团团转。直到2017年9月，发觉上当了的天合化工集团最终在北京选择了报案，至此天合化工集团累计被诈骗金额高达1.44亿元。
6人团伙有5人仅有高中学历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法院终审文件显示，这群共计6人的诈骗团伙中，有5人仅有高中学历，仅1人为大学文化。另有一名80后司机，且大多为无业人员。但在精心策划的骗局中，这些人编造的身份、来头都大得吓人，且多以国家保密、国家安全为由让人难以核实。
以中间人黄莉琳为例，女，1962年出生，四川省三台县人，高中文化，无业，暂住北京市西城区。但黄莉琳自称在国家某部门办公室工作，可以接触到所谓的“大人物”。其实所谓“大人物”全都是一群骗子在演戏，甚至荒唐地声称可以“利用国家行为干预”，让天合化工股票在香港交易所顺利复牌。
“假冒首长”付普良与付满涛系叔侄关系，均为陕西省周至县人，高中文化。为了配合演戏，付普良让侄子付满涛身穿武警制服，开奥迪或红旗轿车，称呼其为首长，以此冒充“大人物”招摇撞骗，居然也屡屡得手。
杨有民1959年出生，江西抚州人，高中文化，冒充的则是国家某部门“首长”身份，出行前呼后拥，气派十足。而杨有民也是实施诈骗财物最多的一个，诈骗财物包括8500万元和奥迪A8汽车一辆。
骗子顶着假冒的“首长”身份，再让身边的群众演员配合喊几声“首长”，动辄上千万元巨款就乖乖送到手中了。如此奇特而又雷人的诈骗过程，也颠覆了公众对于上市公司高管的认知。
但最终这群骗子还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在庭审时，杨有民对其诈骗行为全盘否认。法院认为，杨有民被抓获归案后，毫无悔意的表现，是犯罪主观恶性较深的重要体现。
法院最后判决，杨有民、付普良、黄莉琳三人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其余从犯付林、付满涛、高恒等从犯，也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至六年不等。
这一幕让人啼笑皆非的诈骗闹剧终于落下帷幕。天合化工集团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被骗走1.44亿元后，不但没能等到复牌，还被港交所强制退市。
香港交易所宣布，由2020年6月11日起，天合化工集团的上市地位予以取消。该公司的股份早在2015年3月26日起便已暂停买卖。截至退市前其市值还有290亿港元。虽然退市后股票虽然可以转到场外交易（OTC），但场外交易缺乏流通性，这些股票已经近乎一堆废纸。
如今，退市后的天合化工，几经折腾之后命运又如何？被诈骗的钱财能收回多少？如何面对投资者接下来潜在的索赔？红星资本局致电天合化工集团，但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据天合化工5月初公布，受新冠疫情影响，公司的生产营运尚未恢复，将继续与政府保持沟通，在相关应对措施得到批准后，生产和经营活动将可以恢复。
天合化工
红星新闻记者 李伟铭
编辑 邓凌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