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注册消防资格工程师、健康管理师……这些职业资格证书被称作“挂靠神器”。前者每年数万元的挂靠收入传闻曾一度吸引万人报考，但考试通过率仅为百分之二左右。
资格证书考试，当然有一定学历要求。然而，日前成都市网络理政社会诉求平台收到若干起关于北京嗨学网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嗨学网”）的投诉。投诉者反映，嗨学网自称有“渠道”绕过资格证书考试的学历限制，且收费标准和退费条款不合理、不透明。
究竟怎么回事？红星新闻记者展开调查。
“内部渠道”高中学历也能报考？
“密训班”提前拿答案？
达州市民王先生是高中学历，去年8月在“慧纳消防”完成注册，准备了解一级注册消防资格工程师资格考试的信息，却接到来自嗨学网的电话。“听说考消防证可以兼职。”王先生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他不知道嗨学网是怎么拿到自己的电话的。
“业务员说可以通过‘渠道’报名，类似企业内部报名。”王先生说，“报名须知中有至少为大专学历的要求，但他们告诉我不用管，只需要把高中毕业证照片发过去。”
交了800元“代报名费”和3500元的学习费用后，王先生发现真的报上名了。但考虑到临近考试，加上通过率低，他打算第二年再考，于是申请退费。
“退费时，班主任说可以升级到‘密训班’，考不过包退费。”王先生说，“密训班针对没时间学习的学生，记住考前密训题答案就能通过。”于是他选择交9300元的差价升级到“密训班”。去年11月2日，王先生如约拿到了“密训题”，但去年11月9日参加考试时却傻了眼，“所谓的密训题和考试题目完全没有关系。”发觉被骗后，他立即联系嗨学网客服。但客服告诉他，等2020年2月28日出了成绩再说。
自然，王先生并没有通过考试。今年3月至5月，王先生三次通过12345市长公开电话投诉嗨学网，对方均以“学习时长不够不能退费”为由拒绝其退费申请。6月1日，他第四次拨打12345市长公开电话，嗨学网方面表示可以向总部申请退50%学费，但王先生并不接受这一结果。
湖南郴州的郭先生则是在交费后才知道报考一级注册消防资格工程师需要大专学历，而郭先生是初中学历。他告诉记者，嗨学网业务员告诉他初、高中学历都能考。郭先生在嗨学网业务员的指导下开通了京东白条，分6期支付4000元报名费，其后业务员让他在填写资料时把学历填成大专。“这不是骗人吗，我以为真的是初、高中学历都能考。”郭先生随即提出退费，但嗨学网不仅拒绝了他的请求，还继续向他推荐12800元的VIP课程。
嗨学网：官网专项受理“销售不当承诺”
暗访：业务员仍忽悠“内部渠道”报名
红星新闻记者从天眼查平台了解到，嗨学网成立于2012年12月13日，隶属于北京嗨学网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地在成华区的成都嗨学乔戈里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其法人代表吕敏，同时也是北京嗨学网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
红星新闻记者在嗨学网官网上看到，嗨学网于去年11月推出了“专项受理销售不当承诺的‘绿色直通车’通道”，称其目的是“便于学员对相关问题进行投诉、举报及维权”。所谓“销售不当承诺”，其官网称包括“明示或暗示承诺保证通过考试”“承诺无条件报名成功”“保证无条件不过退费要求”等。根据其官网信息，这一“绿色直通车”截至今年6月21日已收到4938单申诉邮件，已为797名用户办理了退费。“同时，就该批学员的成单销售，嗨学经过详细核实后，对仍在职的违规销售人员按照相关制度进行了惩戒和教育。”
然而这一惩戒教育的效果显然并不明显。就在7月，记者在嗨学网上以高中学历身份尝试咨询一级注册消防资格工程师资格考试。线上“超级班主任”称，学历不符合要求不能报考。但当记者表明报考需求很强烈时，“超级班主任”转而让记者留下联系方式。随后一位自称“张老师”的嗨学网业务员联系上了记者，表示可以走“内部渠道”报名。“不用担心学历，但考试很难，”张老师进而推销其课程，“有3000多元、600余小时的普通课程，也有价格26800元、每月只需学习6小时的VIP课程。考前，VIP课程有九套密卷和专家直播。”
红星新闻记者就考生反映的系列问题进一步致电嗨学网，但截至发稿时，嗨学网方面仍未给出答复。
消防资格考试实行“证明事项告知承诺制”
不实承诺，后果很严重
学历不够，真能通过所谓“内部渠道”报名考试吗？四川省消防救援总队相关负责人告诉红星新闻记者，根据省人社厅印发的〔2019〕71号《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印发〈人力资源社会保障系统开展证明事项告知承诺制试点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一级注册消防资格工程师属于“证明事项告知承诺制试点”范围。
何为“证明事项告知承诺制试点”？在中国人事考试网上，记者查询到了如下权威解读——
2020年度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考试报名继续试行告知承诺制，报考人员承诺已经知晓规定的报考条件和报考信息填报要求等告知事项，确认符合告知的报考条件和要求，填报的信息真实、准确、完整、有效。对考试成绩合格达到取证条件的人员，人事考试机构和考试行业主管部门将采用公示、抽查、接受投诉举报等方式，长期接受社会监督。如违背承诺，愿意承担相应责任，接受处理。资格审核部门（机构）对报考人员填报的信息进行核验和核查，并依据其作出的承诺为其办理报考相关事项。
如果虚假承诺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中国人事考试网公布的“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考试报名证明事项告知承诺制告知书”也给出了明确答案——
对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提供不实承诺，或者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考试资格、资格证书或者成绩证明的，按照《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考试违纪违规行为处理规定》等规定处理。包括考试报名无效、当次全部科目考试成绩无效、证书或者成绩证明无效，将违纪违规行为记入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考试诚信档案库，纳入全国信用信息共享平台。失信报考人员信息将通知报考人员所在单位，并视情况向社会公布。
市场监管部门：
正积极协调商家退款，证据固定有难度
成都市成华区市场监管局消费者权益保护科相关负责人也向红星新闻记者证实，近期确实收到大量关于成都嗨学乔戈里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投诉。对于消费者提出异议的费用，市场监管部门正积极协调商家退款。由于“包通过”“渠道报名”等信息是通过包括短信、微信在内的多种方式交流的，固定证据有难度。针对这一类新问题，市场监管部门正在积极研究处理办法，努力保护消费者权益。同时也提醒消费者在报考时诚实守信，不要明知故犯、投机取巧。
律师：
中介机构涉合同欺诈
学员投机取巧或成“共犯”
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徐斌表示，中介机构明知报考对象王先生学历不符合报考标准但仍然为其报考的，涉嫌合同欺诈。如果伪造文凭让不符合考试资格的考生参加考试的，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需要承担相应刑事责任，考生也要承担考试成绩无效的风险。同时，王先生和北京嗨学网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应该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对于全额退费条件，中介机构作为专业人士需要尽到告知义务。
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宋宏宇表示，消费者签立合同时需要仔细阅读合同内容，存在委托收款关系时，需要对方出具委托函加以确认。明知学历不符但仍然寻求中介机构代为报名，涉嫌刑事犯罪，视情况可能成为中介机构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的共犯。
红星新闻记者 叶燕 实习记者 王培哲
编辑 周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