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部名为《故乡异客》的电影因为排片低受业内关注，该片上映首日（5月19日）排片占比还不到1%，目前票房还不到20万元。导演李睿珺、饶晓志、毕赣等曾呼吁影院多排片。近日，导演李崧鸣，主演叶麒圣来成都路演并接受红星新闻记者专访。
因为大病一场，李崧鸣曾自嘲是“中国最弱的导演”，但因为外婆的期待，他在病床上就开始写剧本了，他将这部电影献给外婆（于影片拍完两个多月后去世），也献给那段真实经历过的生活。
剧照
2017年年初，李崧鸣突发脑膜炎，写这个剧本的时候，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生死未卜。彼时，外婆也住在医院看病，因为一部电影，将祖孙俩的情感维系在一起。电影中最亲切治愈的角色当属“外婆”一角，由导演章关飞亲自饰演，令人唏嘘的是，外婆在影片拍摄完成不久后去世。
对于目前的低排片情况，李崧鸣表示，之前预想到排片会很低，但没想到这么低迷，因为现在有很多商业大片，影院要挣钱，观众要看得开心，“但我希望大家在看开心之余，如果还有闲暇时间，可以去影院看一部令人冷静思考的电影。”
从成都到重庆、绵阳，两天三座城市，面对密集的路演行程，李崧鸣直言身体有时候会吃不消，会感到很困很累，但要咬牙坚持下来，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这部电影。来到成都，因为与四川话的语系与贵州话接近，大家会有天然的亲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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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身不遂卧病在床的男主角兴贵，在康复过程中与悉心照顾他的女友晓洁和妈妈产生冲突，而后返回故乡，与年迈的外婆、随后赶来的女友和妈妈一起，在错乱迥异的时空迷局中重遇爱与回忆……《故乡异客》的故事并不复杂，影片以“戏中戏”和“记忆迷局”的时空叙事结构，讲述了男主角兴贵与“三代女性”女友、妈妈和外婆关乎情感与记忆、现实与梦幻的亲密关系故事。
“写这个剧本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生死未卜，我特别讨厌那时的自己，会想起很多懊悔的事情。”2017年2月9日，李崧鸣因突发脑膜炎导致截瘫昏迷，意识不清醒，在贵州省人民医院整整住了13个月。在这漫长的13个月中，有9天时间李崧鸣是失忆的。
李崧鸣意识清醒后曾责怪他的女朋友不到医院来探视，“我对她说，生病住院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来看我一眼。她说她来了。我不信，她给我发了一段视频，是那9天发生的事情，我才突然意识到人真的会失忆。”
在女朋友录的视频中，李崧鸣是一个让自己非常讨厌的人，他把拿着记事本的医生误认成拍电影的场记，“我对护士说，你在那干嘛，快来打板啊！我跟我妹妹说，哎，外婆，你女儿呢……我有时候还会生气或者胡言乱语，语气状态很让人讨厌。如果当时的我不是在病中，家人肯定是忍受不了的。”
戏如人生，电影中的兴贵身上很大一部分有导演李崧鸣的影子，还有一部分是他的观察和代入。
在李崧鸣看来，影片中的兴贵如果不是病人，他的母亲肯定是无法忍受他的。“如果一个人生病了，这个人的性格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他的情绪很容易被点燃，任何一件小事都可以点燃他的负面情绪，这个时候只有家人能包容他，如果家人都放弃他了，他的生命就没有意义了。”
现实生活中，李崧鸣如果没有女友和母亲的照顾，也许恢复得没有那么快。李崧鸣想拍一部电影回馈家人，特意请来外婆担任主演，“我外婆说这个电影是她这辈子收到最好的礼物，拍摄的那两个月是她最快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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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大病一场，李崧鸣曾笑称自己是“中国最弱的导演”，“我指的是身体最弱的导演，启动这个项目的时候我还坐在轮椅上，坐了13个月才好起来。”
巧合的是，2017年李崧鸣住院的时候，他80多岁的外婆也因病住院了，那段时间，祖孙俩经常打视频互相安慰，“我说外婆快点好起来，好了就拍电影，我这次真要拍……其实那会儿就是告诉她我需要她，我不一定真拍，先说出去我有这个想法，但是我知道实现起来好难，我希望以这样的方式挽留她。”
李崧鸣的话让外婆当真了，外婆也真的被这部电影挽留了下来。那段时间，外婆三天两头问李崧鸣：“你的剧本呢？你的故事呢？拿来我看看，我不识字，让他们念给我听，我先背一背。”外婆这么一问，李崧鸣来劲了，“我再不拍，外婆就没了。”
从李崧鸣2017年确定要拍这部电影，后来拖到2019年把电影拍完，电影拍完后的两个多月，外婆就突然去世了，“她在电影里那么精神，实际上她那会儿做了心脏搭桥手术，身体是有问题的，但一演戏她就来劲了。”
李崧鸣透露，外婆没有念过书，她的一切经验和认知都来自对生命的体验，来自现实生活。“我说让她跟我做保健操，因为生命在于运动。她说不，生命在于劳动，她就扛着锄头去挖地了。她说挖地对身体好，一天不挖地，她身上就酸疼。一开始我是理解不了的，后来我开始向她靠近，我觉得她的方式比我更接近生活的本质。”
在李崧鸣的童年记忆，与外婆有关的印象最深的是她与外公吵架。外公不让外婆喝酒，一气之下，外婆会跟外公大吵一架，还会摔锅，但两人吵完架之后，外公依旧会做饭，外婆还会给他剪头发，两人相爱相杀。因此，李崧鸣也在电影中设计了类似吵架的场景，在他看来，亲人之间就是这样，无论有多少矛盾、分歧和争执，都是分不开的。
李崧鸣从外婆身上学到的宝贵品质是“爱始于接纳”。电影的开篇，年轻的晓洁找到了妈妈，妈妈带着她找到外婆，这时片名出现了——故乡异客，“我告诉观众，这个故事要开始了。我讲的就是一个重病之中像巨婴一样的男人和三代女性爱与接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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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中的兴贵是一个讨人嫌的角色，用导演的话来讲“这个男人没有什么优点，基本全是负面的。我没有说怜悯他，其实反而更同情那几位女性。”
影片中的“故乡”部分全程在导演家乡贵州毕节拍摄。提起对故乡的情感，李崧鸣表示，如今故乡的物质条件越来越好，但亲人在逐渐逝去。“我走进熟悉的街道和建筑，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曾经空间里的那些人就跟一些建筑一样被淘汰了，被更新掉了，我觉得没有回来的理由了。但是这是我的故乡呀，我不回来，我要去哪里呢？身在异乡为异客，这种感觉很多人都有。”
李崧鸣
该片的男主角叶麒圣曾主演过《妈妈再爱我一次》《阿波罗尼亚》等音乐剧，他在《故乡异客》中扮演兴贵。在叶麒圣看来，李崧鸣是一个特别有奉献精神的人，他对信任的人会竭尽所能地为对方着想。而且他的工作专业能力很强，逻辑思维也很清晰，在生活各方面的知识储备量也很高。
叶麒圣透露，在与李崧鸣外婆这样的非职业演员拍戏过程中也学到了很多，外婆是一个很热情的人。她喜欢照顾人，极其善良、勇敢，不怕苦不怕累，和导演一样有奉献精神。拍摄那段时间每次大家吃午餐的时候，外婆都会做一些酸汤跟大家分享。
叶麒圣扮演兴贵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叶麒圣是四川南充人，他透露拍这部戏的时候代入感很强，会勾连起一些对家乡的记忆，当时在毕节农村拍摄的时候和剧组人员一起烤土豆，让他想起小时候和小伙伴们一起烤香肠的情景。“我本来就是悬崖下面长大的孩子，当我看到那些山，看到那些有些破破烂烂的镇子，就想起我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也是这样的。”
在叶麒圣看来，这部影片的主题是爱始于接纳，“可以理解为你爱的每一件事情，都可以去接纳。所有的事情只要开始去接纳它，你的心境都不会变得太差，会有一个好的开始。”
红星新闻记者 张世豪 编辑 蒋庆 实习生 凌格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