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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子乃人中之龙凤，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在长、短视频平台上，郑国霖饰演的李世民所拥有的“万赞混剪”，够人刷上一下午。粉丝剪辑的视频中，他一出场就夺走了全部光彩，让一群英雄豪杰心甘情愿地卖命。他是“白月光”李世民，是同时拿了起点男主和晋江女主剧本的男人。
今年8月，当49岁的郑国霖再次身披“龙袍”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时，是在景区里做NPC（指由真人扮演的角色，通过互动等方式增强游玩体验）。
“皇帝打工”，旧日粉丝难以接受这一切，“失望”等负面评论涌入郑国霖在各个社交媒体上的评论区。郑国霖则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很多他尊敬的前辈踏出第一步，他才向前迈进。
▲10月12日，郑国霖在河南开封万岁山武侠城扮演李世民NPC，吸引游客冒雨观看。图据视觉中国/中新社发 夏青华 摄
“我就是一个打工人，要工作，要养活家人。”郑国霖坐在景区化妆室的化妆镜前，吃着工作人员为他拿过来的国潮包装外卖。咖啡、功能饮料在他面前一字排开，身后，从剧组借来的龙袍悬挂在化妆间的正中央。过去3天，他辗转于河南、江西、重庆3个省市的景区，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在这些景区里，“李世民”退后一步，49岁的郑国霖再次被人们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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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NPC的自我修养
“鬼屋”里、过山车上、比武招亲的擂台上，都有郑国霖的身影。刚和郑国霖合影过的游客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如果你向他唤上一句“皇上”，你有接近100%的概率得到这位“帝王”的回应。
“我来是干什么？是把快乐带给大家，只要是在景区里，我一定要让他们感到快乐，这是我的职责和任务。我会观察，有些人看到我的时候，我是不是马上要微笑跟大家打个招呼，让他们感受到我的热情、亲切。拍戏可以NG，但在景区考验你的应变能力、你的脱口秀、你的互动能力。这些其实都是积累在我这么多年来拍戏的经验上，要不然你应付不了，你会怯场。”
▲郑国霖在景区做NPC 红星新闻记者王辰元 摄
比起传统演员，景区NPC是一个新兴职业。在郑国霖身上，一个新兴职业的职业标准就这样被探索着、建构着。
同样的营业标准还留在重庆欢乐谷的过山车上、“鬼屋”里。
从许多人童年里走出的郑国霖，是1976年生人，今年49岁。如果不是在景区开始了职业副线，他不会选择坐上过山车、踏进“鬼屋”。
“真的是合家欢吧？小孩也能坐的。”“你确定是合家欢的啊，不能骗朕。”坐在过山车上等待发车的郑国霖，用帝王的语气在和旁边的工作人员确认过山车体验是否惊险。
帝王的语气来自他曾扮演过的角色李世民、李治等，内容则是郑国霖自己的发挥。
在工作人员和郑国霖反复确认这个过山车“不吓人”之后，过山车开启，却没有向前转弯，而是疾速倒退被吊到了高空，而后开始快速俯冲。一圈之后，过山车回到原位，游客、NPC们陆续在欢声笑语中离开了座位，留下郑国霖低着头、手扶心口在座位上继续“冷静”。
再度抬起头，郑国霖又露出了笑容，他依旧用帝王姿态摇头说道：“你们骗朕，同样的话我竟然会信两回。”
▲郑国霖陪同游客体验过山车
迈下过山车，十步之后，更多游客开始和郑国霖视线交汇。“国霖哥！”“皇上！”郑国霖凝神聚气成一句：“重庆欢乐谷好玩不好玩！”
“好玩！”尖叫声此起彼伏。
郑国霖告诉红星新闻记者，把剧本念完，不顾别人在说什么、互动什么，是一个很失败的NPC。
“当NPC容易，但要做好这份工作很难。突然间人多了，孩子安危怎么办？如果别人跟你互动，你答不上，对方会不会觉得很失望？有些人特意来看你的，你给别人的感觉不好，那他会怎么想？”
一片黑暗中，工作人员在直播郑国霖体验“鬼屋”的全过程。NPC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他们从郑国霖的头顶冒出来在他的脸旁嘶喊，从背后伸出手、用拂尘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他的脖颈、后背。
最无力的时候，郑国霖用角色里的台词一遍一遍对自己随身的太监NPC说道：“护驾，护驾！”但太监“小亭子”也很害怕，总是不能“护驾”成功。
直播画面里，穿着龙袍的郑国霖被NPC吓得一惊一跳，直播间弹幕飘过“勒个公公完了，要遭诛九族”。
“我感觉他做这份工作好像很开心”“情绪价值拉满”，偶遇郑国霖的短视频分享下，许多这样的评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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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区打工也是“打工皇帝”
今年，“艺人景区再就业”等相关话题频频登上热搜。在微博上，“马景涛一个月打工3个景区”“62岁石榴姐景区打工”“62岁演员江华在景区打工”“79岁罗家英再扮唐僧景区打工”等词条很容易检索到。
“明星缺钱”“唏嘘”等评论一度甚嚣尘上。
对此，郑国霖回应表示：“这些老演员都是我学习的榜样，因为有他们踏出第一步，我才敢往前迈进。不管是他们表演上的优秀，还有他们生活为人处事的积极态度，都是我学习的榜样。”
著名编剧、影评人汪海林曾在接受红星新闻采访时说，这些艺人对自己的定位清楚，顾忌不多。“他们不觉得‘没面子’，觉得这也是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方式，没有心理障碍。”汪海林还指出，是长剧的萎缩，让一些“老戏骨”没了角色。
然而，郑国霖并不是那种完全被长剧抛弃了的演员，仅在今年播出的其参演电视剧中，就既有热播电视剧《蛮好的人生》，也有豆瓣8.3分的高分剧集《无尽的尽头》。
“这个工作（NPC）不是谁都能做的，真的。”郑国霖告诉记者，如果不是他的角色曾有接近家喻户晓的知名度、“国民度”，在景区里让游客们觉得“亲切”“熟悉”的前提，就无法成立。
事实上，此前登上热搜、受到关注的景区再就业明星们，也都有着传播度极高的经典角色。
▲郑国霖扮演的“李世民”NPC吸引游客围观。图据视觉中国/中新社发 夏青华 摄
而现在在景区里，郑国霖不止拥有以往的经典角色，还有了一个新名号——“文旅一哥”。
“太监”小亭子辅助郑国霖饰演的皇上在景区里为公主“比武招亲”。小亭子2001年生人，他告诉记者，和郑国霖合作是他第一次和“大咖”配合演出，小的时候，他和爸妈一起在电视机前看郑国霖出演的电视剧《欢天喜地七仙女》。
知道要和郑国霖一起演出的时候，小亭子有些紧张。“一方面是有名的演员，另一方面也是一位长辈。”小亭子说道。
郑国霖化妆的间隙，负责支持其工作的重庆欢乐谷工作人员兴奋地问他：“郑老师，工作结束后可以留时间给我们合照、签名吗？我们都很喜欢你。”
来采访郑国霖的记者也是从相邻的两个不同省份赶往重庆，专程采访。化妆的时候，郑国霖领口夹着两个收声的麦克，桌前还有一支正在录音的录音笔。
▲郑国霖在化妆
在重庆当地请的化妆师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她平时会给一些明星、网红做妆造，郑国霖是她服务过的“最有名的”。
在景区，只要有郑国霖现身，游客便会一层两层地聚起来。郑国霖说，这样时候面对面的一句“我喜欢你”，抵过他在社交媒体评论区看到一万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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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质疑“掉价”到“正能量榜样”
郑国霖向红星新闻记者回忆他在不同景区奔走的2个多月。起初，看到评论区的失望和唏嘘，郑国霖感到很错愕，“完全没想到。”在他的概念里，这份工作是一次文旅方向的尝试与探索。
一位长期关注郑国霖的粉丝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在她看来，最初会有粉丝表达失望，“大概是因为他所扮演的角色都太不平凡了。”
但从这些不平凡的角色中走出来，郑国霖的速度比粉丝们快许多。
郑国霖说，刚拍完《隋唐英雄传》时，他有些好高骛远，开始认为自己“必须主演”或者“角色要好”，随之而来的，是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接到工作。
“实话，一点不夸张。但反倒是好事，让我沉淀了，让我积累，没有这么浮躁了，知道脚踏实地，知道珍惜。这对我以后的拍摄演戏过程，还有现在慢慢走到景区都有极大帮助。因为改变了我的人生观。”郑国霖回忆道。
谈及“中年危机”时，郑国霖坦然向记者承认，“肯定会有。”
“算吃青春饭吧，年轻的时候也演了很多主角，很多角色我都适合去演，但随着我慢慢年纪大了，可能只能演父辈、长老，一些出彩的对剧情有辅助作用的配角，那肯定会有危机。但我不能老是沉迷于以前，也不能去慌张现在。对我来说，只有脚踏实地往前走，才是一个正确的工作态度。”
郑国霖说，愁眉苦脸没有用，“迟早会被时代淘汰，还不如跟着时代往前冲，（看看）能冲多远。”8月时，看到评论区“掉价”的唏嘘声，郑国霖坦言也沉不住气了，一时冲动，在家里夹着手机支架开了一场直播，“想把我的想法如实告诉大家，得到理解。”
“工作没有贵贱之分，只有你努力不努力。”“我缺钱吗？我缺钱，我只是小演员，普通人，需要生活养家。”那场直播里的许多发言被媒体做成切片，进行了视频报道。评论区里许多网友留言称，这样的发言充满了“正能量”。
郑国霖告诉记者，在那场“冲动”的直播之后，他得到的关注和支持，比之前还多。
在郑国霖现身的景区里，不乏为了看他专门而来的人。短视频平台上，有网友发布和郑国霖在景区的合照道：“可以吹一辈子了。”
红星新闻记者 王辰元
编辑 张寻
审核 王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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