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成了新农具,数据成了新农资——从“靠天吃饭”到“一键管田”:大邑数字农业的普惠实验

红星新闻 2026-03-02 14:36

三月的川西平原,油菜花开得正盛,小麦在茁壮生长。大邑县安仁镇的一处家庭农场里,53岁的农户老张站在田埂上,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叫“吉时雨”的微信小程序。屏幕上,几块田的土壤湿度、未来三天的降雨概率、水稻育苗的农事提醒一一排列。他熟练地划了几下,给旋耕机下了订单,又对比了两家农资店的复合肥价格。“以前种田靠老天,现在靠这个。”他晃了晃手机,黑红的脸庞上露出笑纹。

网约农机在麦田里收麦 资料图片

让老张从“靠天吃饭”到“靠数据种田”的,是一场覆盖全县的数字农民培训。而站在田间地头,手把手教他点手机的人,是吉时雨数字农业公司的运营部经理李思静,也是大邑县1.6万农户口中的“李老师”。

把技术“翻译”成土话,教会一个,带动一片

李思静生于农村,长于农村。“小时候看爸妈种地,最怕的就是虫害来了不知道,价格跌了不知道。”她说,那种“使不上劲”的无力感,让她很早就在心里埋下一颗种子:如果有一天,技术能帮农民少受点苦,她一定要去做那架桥的人。

2019年,吉时雨公司落地大邑,李思静成为第一批数字农业推广者。她给自己的角色定了个名字——“翻译桥”。

“一边把复杂的数字技术翻译成农户听得懂的土话,一边把田里的需求翻译给技术团队。”她说,数字农业不是要把农民变成码农,而是要把工具变得像锄头一样顺手。

起初,顺手并不容易。2020年春天,李思静第一次下村办培训班,只坐了一半人。村民不是不想学,是怕:“这高科技,咱这把年纪学得会吗?”“会不会收费?”“万一点错了,把田毁了咋办?”更现实的困难是,村里留守的多是老人,很多人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

李思静决定换个办法。她把课堂从村委会搬到了田坎边。不讲操作系统、不讲算法逻辑,只讲“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打药”。五六个老人围成一圈,她蹲在地上,一个键一个键指着教。“你看,这个叫‘管农场’,点进去就是你家的田,它告诉你哪天该施肥了。”

吉时雨农户端

慢慢地,老人们敢伸手了。先是点开看看自家的地,再试着设一条农事提醒,再到敢在平台上买一包化肥。“教会一个,就能带动一片。”李思静说,陪伴式服务是打消顾虑最好的办法。培训结束后,她会安排专人跟进,农户遇到问题随时发语音,“问十遍也不烦”。

从“管好田”到“卖好价”,数据开始“反哺”土地

在“五管应用”——管农场、管农资、管作业、管资金、管销售当中,李思静认为,对农民改变最大的,是最后一个。

“传统农业最大的痛点是‘种得好但卖不好’。”她说,以前农户卖粮,要么等经纪人上门,要么拉到镇上市场,价格往往是别人说了算。

如今,老张在“管销售”板块上可以直接和收购商对话。2024年秋收,他把自家的稻谷挂上平台,三家收购商竞价,最终每斤多卖了一毛八。“别小看这一毛八,50亩地就是近万元的增收。”

“更重要的是观念变了。”李思静说,当农户发现“好品质能卖好价格”后,他们会主动去学标准化种植、精细化管理。“种得好→卖得好→更愿意种好”的正向循环,就这样转起来了。通过“管销售”,农户们把自家的粮食卖到了其他地方,亩收入增涨10%。

四年过去,吉时雨数字农民大讲堂已累计培训近4万人次,服务覆盖1.6万农户。大邑县“五管应用”的使用率超过90%,数字农业从“试点推广”进入“深度应用”阶段。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看不见的地方。平台积累的土壤、气象、病虫害数据,开始定期生成县域农业生产报告,为大邑县农业农村局制定产业规划、发布灾害预警提供依据。农户会收到个性化的推送:“未来一周有降雨,建议提前开沟排水。”

这还只是开始。李思静说,下一步,吉时雨计划在更多种植基地部署智能传感器,针对大邑的水稻、油菜等特色作物开发AI种植模型——实现病虫害自动识别、产量精准预测。

“智慧农业不是要让小农户被淘汰,而是让他们也被赋能。”李思静反复强调“普惠”二字。针对留守老人,团队开发了简化版功能,用语音提示代替文字操作;在每个村设立“数字农业服务点”,由村干部或农技员协助代操作。

在李思静心中,未来的智慧乡村是什么样?“未来的智慧乡村,应该是年轻人愿意回来的乡村,是农户拿着手机就能一键管田、无人机在田间自动作业的乡村,是消费者能‘云认养’一块地、实时看它长大的乡村。农业不再是‘苦差事’,农民也不再是‘身份’——而是一份体面的职业,农村是一片充满活力的数字田园。”

窗外,田间传来农机翻土的轰鸣。老张收起手机,弯腰抓起一把黑土,凑近闻了闻。他的身后,那片即将插秧的水田上空,一架植保无人机正在调试航线。

这是2026年的大邑。手机成了新农具,数据成了新农资。而那些曾经“靠天吃饭”的人,正在成为这片土地上第一批真正的“数字农民”。(文/王梓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