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26年,一个全新的开局。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十五五”规划扬帆起航。
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正在审查“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这份关乎国家未来五年走向的“施工图”和“愿景书”,既是国家大政的运筹帷幄,更是对民生之问的具体回应。
全国两会召开之际,红星新闻推出《开局・十五五》专题,对话专家学者,探究“国之大者”,求解“民生议题”,我们不仅关注纲要草案中的宏观指标,更关心这些数字将如何落进烟火人间。
开局之年,让我们一同见证国家发展与个体命运的双向奔赴。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特别提出“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这是继去年12月10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之后,再次重点提及的内容。
“十五五”规划建议(草案)谈到,“十五五”规划的目标之一是“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有效增加低收入群体收入,稳步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合理调节过高收入,取缔非法收入,推动形成橄榄型分配格局。”今年1月,国家发改委曾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透露,目前有关方面正研究制定稳岗扩容提质行动和城乡居民增收计划。
那么,未来五年,居民收入增长会有哪些多维路径,痛点在哪儿,又该如何让老百姓的钱包“有感觉”?全国两会期间,红星新闻采访了多位代表委员及专家。
▲3月4日,市民在江苏淮安一家超市购物消费 资料图 据IC photo
“教育、医疗、养老、住房等领域的支出,对中低收入群体构成了持续性压力。”全国政协委员、春秋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王煜表示,“这挤压了当下的即时消费,也影响居民的长远预期与消费信心,使得部分收入增长被无形抵消,实际获得感不强。”
杨宜勇是中国宏观经济院市场与价格研究所前所长、高级研究员,目前担任全国服务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副主任。杨宜勇认为,城乡居民增收计划的出台,也意味着我们发展范式的根本性转换,即从“生产驱动型经济”全面转向“消费驱动型经济”。
在杨宜勇看来,高质量发展的征程中,城乡居民增收计划将对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具有基石作用、对提振消费与稳定经济具有引擎作用,也对促进共同富裕具有鲜明的导向作用。
收入增长和经济增长同步
是系统性国家工程
涉及“居民增收”的问题为何一再引发关注?对于一个14亿人口的大国来说,拥有着庞大中等收入群体的“橄榄型”社会结构,是实现社会长治久安的基石。3月4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举行的首场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娄勤俭提到,“未来10多年,中国中等收入群体可能超过8亿人。”
在王煜看来,“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标志着我国促进居民增收的战略,全面升级为以全体城乡居民为对象、以“收入增长和经济增长同步、劳动报酬提高和劳动生产率提高同步”为目标的系统性国家工程。
▲王煜委员
“这一战略转变,是应对当前有效需求不足、扩大内需的关键举措,更是践行民生为大发展理念、扎实推进共同富裕的本质要求。”王煜告诉红星新闻,近年来,我国居民收入保持稳定增长,与经济增长基本同步,这为实施系统性增收计划奠定良好基础。然而,收入结构的深层矛盾与民生领域的支出压力,依旧构成了增收计划落地必须克服的挑战。
王煜说,这些挑战主要来自三方面,即:财产性收入增长不足、民生刚性支出压力较大、重点群体就业与社会保障需加强。
“当前,我国居民财产性收入占总收入比重长期徘徊在10%以下,低于发达国家的平均水平。”提及财产性收入,王煜提到,居民家庭财富高度集中于房地产,资本市场波动较大、普惠性金融产品供给不足等问题,严重制约了广大居民通过投资分享经济发展红利的渠道。
“教育、医疗、养老、住房等领域较大的刚性支出,也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城乡居民、特别是中低收入群体的获得感。这样,不仅挤压了他们当下的即时消费,也影响其长远的预期和消费信心。”王煜还提到,高校毕业生、农民工、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超2亿人)等重点群体的就业稳定性、收入质量和社会保障覆盖仍需提升。
我们“能生产” 为何百姓“不敢消费”
“过去几十年,我们更强调投资和出口对增长的拉动,但当下,我们正面临几个深刻的现实。”
杨宜勇分析,我国制造业产能利用率不够,居民消费率低于世界平均水平。这意味着我们“能生产”,但老百姓“不敢消费”。当然这也和人口结构的深刻变化有关,杨宜勇表示,随着人口老龄化加剧和劳动年龄人口占比下降,依靠人口红利扩大生产的模式已难以为继。
▲杨宜勇
“我们必须通过提升居民收入质量,来激发单位劳动力的消费潜力。”杨宜勇说,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直接体现为对更高收入、更稳定预期的需求。
在杨宜勇看来,我国正进入“投资于人与投资于物并重”的新时期,而“城乡居民增收计划”的实施将更有利于人力资源开发进入良性循环,增强经济发展后劲。
“城乡居民增收计划”的提出,也是为破解这些问题而来的。“政策考量非常明确,将‘增收’作为连接‘高质量发展’与‘高品质生活’的桥梁,通过增加居民收入来提振消费,最终实现经济的内生性并进入良性循环。”杨宜勇说。
增收+减负
在王煜看来,系统性的国民增收计划在国际上有成功先例,以日本1960-1970年实施的“国民收入倍增计划”为典型,为日本培育了约一亿人口的庞大中产阶层,形成了稳定的橄榄型社会结构,极具参考价值。为此,他提出“增收”+“减负”。
“各地方政府要压实责任,明确制定城乡居民增收计划。”王煜认为,“十五五”期间,各地方政府明确设定“居民收入占国民收入比重”的阶段性目标并纳入相关部门考核体系,将中等收入群体从目前的4亿人增长到8亿-9亿人,形成占总人口过半的稳定中等收入群体。与此同时,将稳就业与提质量并重,强化对吸纳就业、稳就业能力强的行业企业的政策支持。
减负方面,王煜认为,应花十年左右时间由建设财政向民生财政转移,强化公共服务兜底保障。此外,他建议,降低居民在养老、育幼、教育、医疗领域的自付成本和隐性负担。
工资性收入、经营性收入、财产性收入,这是城乡居民三大核心的增收渠道,在杨宜勇看来,这三大渠道各有难点:工资性收入的难点在于“提低扩中”的机制;经营性收入方面的难点在于“小微主体”的生存土壤;财产性收入方面难点在于如何“拓宽渠道”与“风险控制”。
从“局部式调整”到“嵌入式增收”
那么,如何破题?
杨宜勇谈到,工资性收入方面,需要聚焦打破劳动力市场的壁垒,让技能真正决定薪酬,需要健全企业工资集体协商机制和技术工人薪酬激励机制的落实。让一线工人、技术人员能通过技能提升获得实实在在的加薪,改变“干多干少一个样”的局面。
经营性收入方面,杨宜勇表示,需要激活个体工商户和中小微企业,因为它们是吸纳就业的主力军,也是经营性收入的主要来源。当前最需要突破的是营造一个真正“低成本、低门槛、有预期”的营商环境。不仅要在税收、融资上减负,更要防止各种隐性的行政干预和乱收费,让勤劳的创业者敢投资、能赚钱。
财产性收入方面,杨宜勇承认,这是最难啃的骨头,因为长期以来,居民的财产性收入过度依赖房地产,导致财富波动大、风险集中。“未来必须突破性地发展多层次资本市场,让普通居民能通过购买优质上市公司股票、公募基金、保险等金融产品,分享国家经济增长的红利。”
杨宜勇说,与此同时,农村居民的财产性收入需要突破土地制度的改革,让农民的宅基地、承包地能通过市场化流转产生合理的收益。
谈及这次“城乡居民增收”和以往政策的核心差异,杨宜勇表示,以往的收入分配政策,更多是调整最低工资、提高养老金等,这次则是“嵌入式增收”:它不再是孤立的经济政策,而是深度嵌入在《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之中,这也意味着增收的目的是为了消费,而消费的升级又会反过来创造新的增收机会,从而形成了“增收—消费—再增收”的正向循环。
“它强调多维度联动,试图打通初次分配、再分配和三次分配的各个环节,而非机械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杨宜勇说,“一个拥有14亿多消费者、且收入持续增长的统一大市场,将是我们应对一切外部不确定性、确保‘十五五’及2035年经济大盘稳定向好的最强大引擎。”
红星新闻记者 韦星
编辑 许媛
审核 王光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