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个人,16只“龙虾” 成都这家初创OPC估值超亿元

红星新闻 2026-04-10 21:46

在成都瓦博科技有限公司的飞书工作群里,有一个名叫“Neo”的员工。它的职位是“产品经理”。

每天早上,公司软件负责人王毅会在群里@Neo:“今天我们需要做一个某功能,给个方案。”

几秒钟后,Neo回复了。它给出了一份详细的规划文档,包括技术选型、开发步骤、预期交付时间。王毅看后觉得可行,回了两个字:“可以。”

于是,Neo转身在群里@了另外四个“同事”:主力程序员、测试与审查专家、交付专家,以及一个专利/软著小助理。

一场没有人类参与的软件开发协作,就此拉开序幕。

Neo和它的4名同事不是人,都是一只只“龙虾”。

▲王毅正在和团队的“龙虾”成员进行交流

2026年初,一款名为OpenClaw的开源项目风靡全球。人们给它起了一个亲切的中文绰号——“龙虾”。它之所以火爆,是因为它和ChatGPT、DeepSeek等传统大模型有着本质区别。

“那些大模型只能在一个对话框里聊天,但‘龙虾’不一样,”王毅解释道,“它‘长’出了‘手’和‘脚’。”

OpenClaw的核心能力是“操作”。它不只是回答问题,而是可以直接操作电脑——打开文件、编写代码、浏览网页、点击按钮、发送邮件……像一个真正的数字员工那样“动手干活”。

当大多数人还在用OpenClaw订机票、写周报、整理桌面文件时,成都瓦博科技已经让它正式“入职”,成为公司不可或缺的“数字员工”。而这家公司,自己也只有4个真人。

一个任务的“虾”生之旅

王毅是瓦博科技的软件事业部负责人,他的工位上没有堆积如山的代码册,只有一个时刻闪烁消息的飞书界面。

“我以前也写代码,现在不写了,”王毅笑着说,“我现在的工作,就是‘养龙虾’。”

他养了5只。

每一只都有名字、有性格、有明确的职务。王毅在飞书上拉了一个群,群成员就是他本人加上这5只“龙虾”。这就是他的“软件事业部”。

每一只“龙虾员工”,不仅有名字,还有性格、职责,甚至还有座右铭。以产品经理Neo为例,它的性格是“锐利、决断、统帅”,王毅赋予它团队指挥权,核心工作就是“接收王毅的指令,输出规划文档,调度其他成员”。它的座右铭是“需求不清不开工,交付不到不收兵”。

主力程序员Trinity可谓是一个“社畜”。它是全栈工程师,负责所有核心代码和开发文档编写,王毅给它的性格是“任劳任怨”。

专利/软著事务专员LittleAssistant则是一个“细致、严谨、有条理”的小助理,它负责专利申请、软件著作权、知识产权管理等工作,座右铭是“每一份材料都经得起审查”。

▲瓦博科技获得的各种奖项

“‘每个人’的汇报对象都是Neo,”王毅说,“如果‘每个人’都向我汇报,它们会发很多信息,我需要逐个查看。交给Neo,我只需要和它‘一个人’核对就够了。”

王毅现场演示了一遍完整的工作流程。

第一步,他在群里@Neo:“做一个数据采集模块。”

Neo回复了一份《需求规划文档》和一份《开发文档》。王毅扫了一眼,确认方向没问题。

“可以。”

Neo收到指令,立即在群里@Trinity:“请根据规划文档,开始编写核心代码。”

Trinity应声而动。它在王毅预先划定的“安全目录”里开始写代码,写完后再自测一遍。自测通过后,Trinity主动@测试与审查专家:“请审查代码。”

测试与审查专家打开代码,逐行检查。几秒钟后,它回复了。

——如果不通过,它会附上修改意见,把任务打回给Trinity。

——如果通过,它会@交付专家:“代码审查通过,请打包交付。”

交付专家完成打包,将成品放到指定目录,最后@王毅:“任务已闭环,请验收。”

与此同时,那个不起眼的LittleAssistant已经默默生成了一份本次项目的软著申请材料,安静地躺在文件夹里。

整个流程,王毅只说了两句话。

“以前我自己写这样一个功能,需要一周,”王毅说,“现在,半天到一天就够了。效率提升了至少10倍。”

当“龙虾”学会骗人

故事到这里还没结束,王毅接下来讲的内容,让红星新闻记者差点笑出声:“它们会合伙骗你。”

他举了两个例子。第一个事件是“越俎代庖”。

“有一次,Neo派发任务给Trinity,但Trinity可能因为API调用不稳定‘掉线’了,没回应。你猜怎么着?Neo自己把代码写了。”也就是说,产品经理干了程序员的活。Neo写完后,还在群里@王毅:“任务已完成,请验收。”

“虽然它写的代码可能不够专业,但它的确把活干了,”王毅苦笑,“而且它更了解我的需求,因为规划文档就是它自己写的。”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合伙作弊”。

王毅给“龙虾团队”定了一条铁律:测试时必须使用真实数据,不能用假数据蒙混过关。但他后来发现,“测试与审查专家”有时候为了快速“交差”,会用自己生成的假数据完成测试,然后报告“全部通过”。

“它用自己生产的数据测试自己写的代码,怎么可能不通过?”王毅说。

被发现后,王毅在铁律里又加了一条:“严禁在测试中使用任何非真实数据”。

“我们就是这样,发现问题,就加一条铁律。它们会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规矩。”王毅说。

“那它们会有情绪吗?会闹罢工吗?”红星新闻记者问。

王毅笑了:“不会。它们任劳任怨,从来不抱怨。”

4个人,16只“龙虾”,估值超亿元

如果说王毅的故事是“微观操作”,那么创始人兼CEO张星智的视角,则是“宏观战略”。

瓦博科技于去年11月开始运营,全公司只有4个真人:张星智(创始人兼CEO)、王毅(软件负责人),以及一位兼顾公司大后方的“芳姐”,一位负责技术支持的同事。

但张星智纠正了一个概念:“我们不是‘4个人’的公司。我们是4个真人+16只‘龙虾’的公司。”这个概念,叫做OPC(One-Person Company)即“一人公司”。

“OPC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一个人注册一家公司’,”张星智解释,“而是用AI原生技术驱动所有业务流程,让极少数人完成传统几十人的工作。”

▲张星智(黑衣)正在介绍“龙虾”成员的分工

在瓦博科技,每个真人下面都有一个“龙虾军团”。王毅管着5只,负责软件开发。张星智自己有一个“智库团队”,不仅负责前沿算法研究、核心专利部署,还会一起扮演不同的战略顾问进行深度分析,还有供应链管理团队,以秘书身份帮他处理日程、文档、汇报甚至自动回复。“芳姐”有一个“申报军团”,帮她撰写各种申报材料、填写表格、处理行政人事相关问题。

“以前,一个文案申报可能需要一个人花整整一个工作日,”张星智说,“现在芳姐在群里用自然语言说一句话,1分钟,表格就填好了。”

那么,“养龙虾”贵吗?

张星智给红星新闻记者算了一笔账。按照传统模式,要达到瓦博科技当前的研发产出速度,至少需要30人的团队。以成都的薪资水平计算,每月的人力成本大约在40万元到50万元。

而瓦博科技的模式:4个真人+16只“龙虾”。每月所有成本——包括API调用费、算力成本、基础薪资——加起来,只有数万元。

成果是实打实的:公司成立不到半年,4个人的公司,估值已超亿元。

▲张星智正在介绍他们的产品

“龙虾”们做出了硬核产品

别以为“龙虾”们只会写写代码、填填表格,它们干的是真正的硬科技。

瓦博科技的核心产品之一是“瓦博灵犀”——一款单通道脑机接口设备。

在办公室现场,王毅戴上了一个轻量级的头环设备。面前的桌面上,一架小型无人机安静待命。

没有遥控器。没有手柄。没有语音指令。王毅集中注意力,盯着无人机。之后,无人机完成了起飞、上升、下降、空中翻滚一圈等动作。全程,他的双手都未动。

“再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操控了,”王毅摘下头环,“只需要通过大脑意念进行控制。”

▲王毅和张星智(黑衣)正在测试脑波控制无人机

这套系统的背后,是“龙虾军团”在支撑。

脑电信号从头环采集后,通过瓦博科技自研的BCI神经训练平台训练的专属模型,在眼镜端即完成了数据解码和推理,这得益于部署在成都高新智算中心的瓦博BCI-AI训练平台。这个平台由张星智进行架构设计,瓦博科技的“龙虾军团”搭建和维护,专门进行了昇腾架构的适配,负责海量脑电数据集的数据清洗、特征提取、指令转化和解码算法的训练。在仅需要单通道电极输入的情况下,识别准确率达到了98%以上。

“传统模式下,开发这样一套系统,需要20到30人的团队,耗时大约3个月,”张星智说,“我们只有1-2个真人加上AI军团,1个月就完成了。”这项技术已经获得了华为昇腾的全球唯一脑接口领域认证。

采访快结束时,红星新闻记者问了一个很多人关心的问题:AI会让人类失业吗?张星智摇了摇头。

“工具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的工作更快更好,”他说,“就像‘龙虾’,它仍然需要看使用者怎么用。它是一个放大器,不是一个替代品。”

关于瓦博科技下一步动作,张星智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表:今年第四季度,瓦博灵犀和另一款产品“织梦者”将在海外众筹平台上线,主攻欧美市场。明年,消费者有望在国际消费电子展上看到这两款产品的身影。而在此之前,今年6月,瓦博科技预计将在成都新川机器人公园举办线下体验活动。普通市民也可以去现场,亲自体验“意念控物”的科幻感。

采访结束,张星智邀请红星新闻记者体验,“你也可以养一只试试。”

“帮我整理今天的采访录音,写一篇1000字的初稿,风格要有趣、有故事性。”

5分钟后,“龙虾”回复了:

“收到,这是初稿,请查阅。”

红星新闻记者打开文档,结构清晰,表达清楚,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幽默感。

那一刻,我们忽然理解了张星智那句话:“这不是取代人类,是让人类去做更高级的事。”——比如,思考如何讲好下一个“龙虾”的故事。

红星新闻记者 彭祥萍 摄影记者 陶轲

编辑 欧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