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日，早晨7点，雅安市荥经县龙苍沟镇万年村还笼罩在薄雾里。60岁的陈新林拿上小刀、镰刀和锄头，背起绳子，跨过村口的河，过桥往对面山坡走去。
张艮清采收竹笋本报记者 郑雨莎 摄
“走一二十分钟就到了。”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山坡上，高大的黄柏树笔直挺立，树下的方竹长得密密匝匝，新笋破土冒尖。这就是陈新林家的“黄柏+方竹”套种基地。
刚到基地，陈新林便选了一棵碗口粗的黄柏，挥起镰刀砍向根部。放倒树，他蹲下身，一手持小刀紧贴树干轻轻划切，纵向开缝、横向环切，另一只手顺势将粗皮剥落，露出金黄的内皮。
“刮皮要浅，厚薄均匀才值钱。”陈新林手上沉稳，嘴里念叨着。前一天，他刮了五六根黄柏树，最大的那棵出了50多公斤鲜皮。按每公斤12元算，一天时间，600多元就进了兜里。
歇气的工夫，陈新林指着冒尖的竹笋打开了话匣子：“套种有诀窍哩。先栽黄柏，等两三年苗子长高了，再间隔两米多种方竹。隔近了争养分，隔远了浪费地，两米多刚刚好，谁也不碍着谁。”
这套经验是硬碰硬摸索出来的。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杨晓林蹲在地头，说起往事直摇头：“最开始推广种方竹时，村民都不乐意。大家都说，山上野生的多得很，何必自己种。”
转机出现在大熊猫国家公园建立后。荥经县48.7%的面积划入大熊猫国家公园，万年村成了南入口社区门户第一村。按照“人退猫进”的思路，不仅煤矿、水电站、木材厂关停，村民上山采野笋的路也断了。
可路断了，日子还得过。不往山上跑，就得往地里刨。
陈新林正在刮黄柏皮本报记者 郑雨莎 摄
万年村经过反复商讨，找到了破解之道：黄柏和方竹套种。杨晓林掰着指头算：黄柏生长周期长，要十多年才见效，但它是紧俏的中药材，是“长线”；方竹笋从种植到投产只需五年，见效快、收益稳，是“短线”。把方竹种在黄柏林下，不占空地，“长短结合、以短养长”。
于是，2021年，村里开始推广“黄柏+方竹”套种模式，一家一户做工作。渐渐地，先种的人家见了效益，观望的人家也动了心。
2023年，村里还成立了荥经竹旅方竹专业合作社。村民土地入股拿分红，到基地干活挣工钱，两头都有进账。如今，全村套种规模已近3000亩，今年又新栽400亩。
陈新林拍了拍身旁的方竹：“套着种，先把竹笋的钱揣进兜里，心里踏实。今年光这两样，预计能挣七八万元。”
近年来，四川省大力推进“天府森林四库”建设：向森林要食物，打造“森林粮库”；向森林要效益，打造“森林钱库”。万年村的黄柏林下套种方竹，正是“森林粮库”里长出的好“林粮”，也是“森林钱库”里攒下的致富账。
从黄柏林下来，翻过一道山梁，楠竹林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砍笋声。67岁的张艮清正弯腰钻进林子，镰刀一挥，一根肥嫩的春笋应声落地。
他家种了四五亩楠竹、二三十亩方竹，每年光竹笋能收入近两万元。“今年价格好，每公斤2.8元，昨天采了105公斤，收益非常可观。”他直起腰，抹了把汗，“楠竹采到5月底，歇两个月，方竹笋又该采了。”
山间雾散，阳光透过林子洒下来。竹林深处，镰刀起落，一片笋壳落地；黄柏林下，一块树皮落下。
向森林要食物，向森林要药材。万年村的春天，一把镰刀收割了两样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