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长江，意味着什么？
这是孕育五千多年中华文明的母亲河，是沟通沿江11省（自治区、直辖市）经济与人文交流的“黄金水道”，同时也是351种土著鱼类、4300多种水生生物赖以生存的家园。
然而，在过去一段时间，由于水体环境污染、过度捕捞，长江中的珍稀鱼类几近绝迹，为生物多样性保护敲响警钟。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推进长江水生生物保护和水域生态恢复，2021年1月1日，长江十年禁渔全面启动。
今天是国际珍稀动物保护日。当长江十年禁渔的约期过半，我们再看长江，江水恢复了清澈，江豚恢复了“笑颜”……“用30年守护300万年”，滚滚长江在呼唤，在见证，在作答，在人类的“不打扰”中，展现着她惊人的自愈力。
人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这是长江生灵们用300万年进化给出的终极规律。
宜宾市三江口 图据川观新闻
一“渔”落而万物生。
“万里长江第一城”宜宾，登临三江口，岷江、金沙江汇流成为长江，奔涌向东，开启了它的万里征程。就在这里，每年冬天，从西伯利亚远道飞来过冬的红嘴鸥，都铺展开白色的羽翼，和当地人民默契相约。江面下的世界更是丰富多彩。鱼儿成群结队，在清澈的江水中，留下一道道自由的身影。
但曾几何时，长江却是另一副模样。忙碌的码头，见不到多少鸟儿，只有密密麻麻的货运船只；江面听不到鸟儿鸣叫、看不到鱼儿跳跃，只听见捕鱼船嗡嗡作响，只看到大面积的渔网下，成千上万的鱼儿颤抖挣扎。粗放的发展模式，让长江水质一度持续恶化，生物完整性指数甚至到了最差的“无鱼”等级。“水中大熊猫”白鳍豚被宣布功能性灭绝，“淡水鱼王”白鲟连续15年未见，中华鲟野生种群基本绝迹，连“四大家鱼”鱼苗也较20世纪80年代下降了90%以上。母亲河伤痕累累。
如今，仅仅5年的“不打扰”，又让我们看见了自然生态系统的顽强与倔强。那些一度消失的旗舰物种，渐渐回过血来，不仅时常被人发现，它们的二代也已“成家”，家族基因发展壮大，上下游物种生生不息。
泸州市长江滨江路浅水区，成群鲤鱼跃出水面产卵 摄影/C视觉 何海洋
这期间，仍有一些质疑的声音，典型的就是所谓“鱼满为患”。这其实只看到了发展过程中顶级食物链鱼类的“显眼”，却忽略了它们的“显眼”，恰恰说明生态链下游的丰富。生态系统的“断链”一旦被接上，那双“大自然”的手，会自然地让万物生灵互相平衡，互为支撑。
一“渔”落而万事通。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上中下游共进退，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共抓大保护，重在“共”字。
“各扫门前雪”变为“共护一江水”。要坚守自己的责任。“三江”流域水环境生态补偿制度、构建绿色GDP考核体系……四川作为长江上游重要的水源涵养地、黄河上游重要的水源补给区，也是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重点地区，不忘扛起上游责任，更要创新跨属地的责任。2021年，云贵川三省人大常委会分别审议通过《关于加强赤水河流域共同保护的决定》及各自的保护条例，并于当年7月1日起同步实施，各管一段变成了齐抓共管。
“渔业总动员”更是“跨界总动员”。禁渔，牵一发动全身。它需要科技的力量。为保护川陕哲罗鲑，四川省农业科学院水产研究所启动川陕哲罗鲑的人工繁育技术研究、技术攻关，方有放归之“苗”。它需要文化的力量。高能耗工业退位，正是文旅向前之时。从四川泸州的长江滨江公园到江苏南通的长江文化主题公园，横跨整条江，处处都有这样的休闲娱乐佳地。渔民从捕鱼到护鱼，市民从吃鱼到观鱼，一幅生动的长江万里图，正由每个人用一笔一画勾勒铺陈。
宜宾合江门金沙江与岷江交汇处，游客观赏野生鱼群 摄影/C视觉 何海洋
一“渔”落而百业兴。
回到那个叫“无鱼”的定级。无鱼何意？就是即便再捕鱼，渔民的边际收益也会急剧下降，最终无鱼可捕。可以说，禁渔，改变的不仅是鱼儿的生存环境，更是人类的发展方式。
为鱼让路，更为渔民指路。长江十年禁渔，那些迟早“无鱼可捕”的渔民，终于提前上岸，掌握新技能“重启人生”。有人从沿江捕鱼转为科学养鱼，安全可控的养殖环境和科学精确的养殖技术，让“靠天吃饭”的捕鱼也变成了可预期、可规划的新事业；也有渔民走出水域，开始利用自家的农家小院，以及对各类水产的烹饪技能，转而做起了民宿与餐饮服务，为乡村文旅增添一抹全新体验……渔民上岸，但发展不停，新的可能性，正让渔民们实现新的生活通关。
为鱼让路，不代表无“渔”可事。四川作为水产产业大省，近年来相继提出建设20万亩稻渔综合种养产业带、长江上游特色渔业产业带、全国领先的冷水鱼产业带、大水面生态渔业产业带等特色渔业产业带等目标，就是在持续巩固禁渔成果的同时，让四川鱼能游到更远方。
为鱼让路，更为可持续发展让路。十年禁渔，不仅是禁渔，更是一场保卫长江流域绿水青山的攻坚战；不仅是一场战斗，更会带来持久的理念之变。沿岸那些高污染、高排放企业，正在批量被绿色企业替代。在上游，四川宜宾从一个传统的“高能耗老工业基地”蜕变成“动力电池之都”；在中游，湖北宜昌经历了从磷矿到磷化工再到电池材料的发展之变，“老树发新芽”；在下游安徽芜湖，机器人、新材料、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成为主导……
转型的远不止渔民，更是沿江各地；改变的不仅是产业，更是发展理念。发展的出路，就此打通。
不只是珍稀，才值得珍惜。人、鱼、城、业，道法自然，各美其美，在守护长江的超级棋局里，我们落下关键一子，从此满盘皆活。这是久别重逢，更是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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