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守护幼儿健康成长，是守护真实鲜活、天真烂漫的童年，让幼师敢于带孩子在户外肆意嬉戏、自由奔跑追逐，给予教育一片自然成长的开阔天地
“教室角落里的那枚摄像头，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把老师和孩子共同拴在了一个被长期凝视的位置。”近日，由新京报报道的《“透明”的幼儿园：困在监控里的家长和老师》一文引发关注。开通实时监控的幼儿园，似乎变成了现实版“楚门的世界”。
近年来，关于幼儿园和托育机构的负面新闻屡被曝出，不断冲击公众的安全感。一些家长认为，眼见方能安心。据报道，全国多地均有不少私立托幼机构将实时监控包装成一项“增值服务”推向市场，每个月150到300元。
↑在一名家长的手机上，每个教室、活动区域的情况一览无遗。图据新京报
然而，看似“透明”的幼儿园，又可能催生出部分心理上的阴影。以前没有摄像头，幼儿园靠的是信任与专业。当幼儿和老师的一举一动都被置于家长眼皮子底下，教育创造力会被压制。幼师本该是引领孩子探索世界的好向导，在被挑剔的凝视下，职业尊严可能受损，职业倦怠也会加剧。而片段化、片面化的监控，一旦脱离事件全貌，也易引发误解、争吵甚至演变为网暴。
监控困住的不止是老师。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可能会催生一种“表演型童年”。幼儿如果意识到自己在被观看，会压抑天性、刻意乖巧。剥夺了童年必要的容错空间，孩子又该如何学习风险判断、学会处理社交矛盾？本该鲜活自然的成长，不该被数字牢笼束缚。
更加走向对立面的，或许是家长的状态。本想通过实时监控查看和保护孩子的家长，逐渐陷入“失控”，前述报道中就有家长反被监控绑架，“屏幕里的每一帧都可能成为新的焦虑来源”。这是因为过度保护和实时干预的焦虑，会让家庭前脚“买”到确定性，后脚又陷入信息过载的陷阱。
正如有家长所言，如果不相信老师和环境，看一万次监控也救不了孩子。如果决定相信，最好的选择就是把自由还给孩子，也把生活还给自己。
实际上，在幼儿园可能成为“楚门的世界”背后，还存在易被忽视的法律问题。据中国新闻周刊从多地教育局及幼儿园了解，根据现行法规，幼儿园必须在公共活动区域安装监控设备，但未对是否可以对外开放监控以及开放范围作出明确规定。《学前教育法》则规定，学前儿童的名誉、隐私和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
这当中其实存在“权益打架”，因为镜头对准的是一个集体，整个班孩子的吃饭、午睡、换衣服甚至更私密的行为，可能同时被几十个陌生人注视。孩子的隐私权如何保障？这应该成为家长和幼儿园重新审视监控意义的重要因子。
现代数字媒介赋予人类极致高效的远程感知能力，如同随时追踪外卖轨迹一般，家长足不出户，便可全天候窥视幼儿在园的一举一动。然而，从某种角度看，技术制造的可控感，实则催生出更大的失控感。
我们看似牢牢掌握孩子的全部动态，其实深度依赖冰冷的数据系统；我们越沉迷于碎片化电子画面带来的心安，越可能无力建立真实、完整、有温度的社会关系。人与人之间现实中朴素的信任、共情，或许正在被冰冷的数据“可靠”所消解。
数字媒介，本该服务生活，而非瓦解人际关系为“人机关系”。真正守护幼儿健康成长，不是制造“无菌室”一样的玻璃罩，而是守护真实鲜活、天真烂漫的童年，让幼师敢于带孩子在户外肆意嬉戏、自由奔跑追逐，给予教育一片自然成长的开阔天地。
教育从来不是监控，异化的技术解决不了人心的焦虑，反而会让人渐渐忘了教育的初心。
红星新闻特约评论员 林静
编辑 赵瑜
审核 何先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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