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远未见谢晖。网上今年以来流传着两则关于他的消息:一是正与中超某俱乐部接洽;二是创办了法国谢晖足球学院,并亲赴法国筹备青训项目。不知真假,索性把他约出来聊聊。
手指掰开数数,距离他卸任长春亚泰主帅一职,时间刚好过去了一年。而这一年里,他的人生出现了一个重大变故:母亲因病离世。陪伴老人走完最后一程,回过头想想,自己“闲”了一年,或许也是天意。
从球员到主帅,每年陪伴家人的时间不过短短数天,因此内心时时感到歉疚。终于这一次,老天让他有机会尽到做儿子的义务。
“我还没有走出来,你永远走不出失去亲人这件事,”他告诉我们。今年清明给母亲上坟时,自己突然胃痛不已。他在一阵阵痉挛发作中意识到,心理的痛和生理的痛常常是不可分的。“你就算理性上接受了,但生理上并没有,你的身体还想逃避。”
也许老天让我把这段时光留给家人
首先,法国谢晖足球学院的新闻是真的。
“这是法国那边的一个合作项目,我感觉它对我们是有帮助的。”谢晖说,“特别是它对孩子们的学业有个托底。就是说,小孩子如果今后踢不出来,我们可以有保底,让他在法国拿到文凭,文凭对现在很多的足球小将来说还是很重要的是吧?”
“我们可以很直言不讳:球员踢出来的比例是小于1%的,甚至是千里挑一。只有一定数量的球员过去以后,才能托举起我们后来的五到十个,也许是更少的几个人,让他们能够踢上顶级联赛,这是我们的一个目标。”
至于中超俱乐部,他也有过一些接触,但不急于一时。“因为从目前来看,你越是急越可能走偏。跟前两年不一样,前两年我是有机会就先冲。不管踩不踩雷,背不背锅,先上再说。”现在,积累了一些执教中超球队的经验,也就手握了一些筹码。“别人也对你很了解,所以现在就有更多选择。”他说,“一些大的或者是明显的坑就不去踩,会跟以前不一样,会慢下来。”
“以前其实拿着喇叭冲了也不止一次了吧,都是那种难度系数9分、10分的机会。现在,我希望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机会)。我不是不能冒险,但是不能冒一些明显的险。”
至于赋闲在家的日子,就是尽可能多陪伴家人。“能够跟家里人在一起,特别是跟两个孩子在一起的时间是很珍贵的。因为像我们这种职业,如果你在带队,基本上跟他们是处于一个脱节的(关系)。”但是现在,他可以全天和还没上幼儿园的女儿在一起。“可能我跟我儿子以前就差这一段相处的时光,而且这一段是永远不会回来的,就是他2岁到3岁,3岁到4岁的时候。我觉得有些时候真说不准,也许老天让我把这段时光留给家里人。”
去年5月离任后,谢晖回到上海陪伴重病的母亲。“我母亲是去年去世的,我去年其实最后六个月是每天都在陪着她。没有这个事儿(指下课),我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你也知道,我们的工作一年见父母的时间凑起来只有几天。现在有这么长时间(陪她),当然是一个很难的过程,一个很痛苦的过程,她是因为重疾……”
其实在他2024年的婚礼前,母亲已经查出疾病。因此在一定意义上,那个盛大的婚礼也是为了让她见证一种圆满,可以从此放心。那个晚上,他的母亲拖着病体来到每桌宾客面前敬酒,和大家谈笑风生。“当时已经知道,其实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了。我在上海待这些日子,一个是陪伴我母亲,还有是照顾我的父亲,所以这一年不工作其实是一个很好的缓冲。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带队,可能自己的心也是乱的,现在经过了这段时间可以慢慢聚集起一些能量。”
每次一想到她就会很痛很痛
刚失去母亲的那段时间是麻木,彻底的麻木。木着办完丧事,并一件件解决后来的事。
“那时候生理上还没有去接受,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亲人离世究竟意味着什么。”到了今年清明,他去扫墓。“这时候才知道,母亲离开究竟是什么意思了。我去上坟的时候,胃痛得不得了。一去就感觉整个人都是晕的,然后就开始一阵阵胃痉挛。半小时以后,我就走了。”
“你认为有些事情自己是可以让它过去的,其实你是过不了的,有些创伤、有些离别它是永远过不去的。你很难释怀,只有经历过最亲的人离世,你才会懂得这种感觉。有人说‘时间过了就好了’,不会的。每一次想到她,就会很痛很痛,痛得你也不知道自己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想逃避。我还没有完全搞懂自己的感受,因为这个事想不清楚。突然她就不在了,一个把自己生出来养大的人,就这样不在了。”
他开始渐渐理解人们说父母走了以后,人生只剩归途。“但是人经过这种事以后对其他事就能看得更透一些,你会觉得这都能过来,那自己还可以继续走下去。”
他想,自己的孩子们将来也会经历这样的一个时刻。“我知道无常是这个世界上最正常的事情。所以我不去想这件事,我只是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现在四个人在一起生活的节奏,不会一直继续下去。正因其易逝,更让他珍惜。“这一段如果放在之前,你可能没有感觉。如果真的是二三十岁,可能我不会珍惜。因为人的阅历不一样,你现在才知道这种时刻不是一直有的。二三十岁的时候,如果女儿跟你闹,你会觉得很烦,但是现在会很耐心。”
说到底,怎么去处理和至亲之间的关系,是一个人人生中必须经历的过程,是人生的一种修行。“他们慢慢会离开你的,像我大儿子已经上学了。我从早到晚见他的时间,从以前的六七个小时到现在就一个小时。”
然后,终有一天,他也会离开他们。人的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想想真的是既仓促,又漫长。
但能拥有现在的生活,已足以让他感到幸运。
“我年轻的时候没想过这个年纪会过得怎么样,我这个人也不是喜欢规划的人,我是go with the flow(随遇而安),去到哪儿是哪儿。我觉得这本身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生活状态,你再怎么规划都是没有意义的。我一直是宿命论,我觉得你该拥有的一切都在那,你只不过是绕上一圈罢了,没问题。”
来源 | 新闻晨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