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8日下午,成都天府软件园“π立方”OPC(一人公司)社区的一间办公室里,三刻奇想动漫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袁欣,正对着电脑屏幕测试AI工具效果,这款名叫“剧灵绘”的AI漫剧创作平台,将于5月正式上线,她正在做最后的打磨。
公司仅有4人,但却创造出了十几个人甚至是几十个人才能开发的工业级系统,她说这就是“超级个体”时代的极致效率。
曾在投资行业工作6年的袁欣,一朝跨界AI漫剧,在旁人看来,这一步跨得不可谓不大。但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源于一个很简单的想法:乘着AI的东风,换个赛道玩玩儿。
从“1个人”到“4个人”的实验
袁欣是三刻奇想公司的创始人兼CEO,这名1993年出生的新疆姑娘,从美国东北大学工程管理硕士毕业后,并没有像许多同学那样扎进华尔街或硅谷,而是选择成为一名“蓉漂”,在成都扎下根来。
她身上有着多重标签:工程管理学硕士、前产业投资人、如今的“AI超级个体”。

▲袁欣
为何要从投资行业跨界AI漫剧?袁欣说,首先肯定是数字文创产业正经历蓬勃发展,而于自己而言,则是“再也不想‘抽卡’了”。
她解释,去年她在用AI做视频时,“就像‘抽卡’一样,你需要手动输入一段提示词,模型为你生成一个画面,但会存在人物、场景前后不一致的情况,你就得一遍遍手动修改,直到抽中满意的画面为止,非常原始。”
这种反复“抽卡”的问题,也是当时许多AI视频创作者共同的痛点。去年10月的一个深夜,她独自在电脑前创作到凌晨,看着屏幕上不尽如人意的画面,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何快速将创意转化为成片,将人的精力从繁琐的“抽卡”中解放出来,减短制作周期?让AI自己解决问题?
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就成了她创业的起点。说干就干,袁欣就带着这个近乎“疯狂”的想法,找到了一位多模态大模型的专业开发人员。
很快,她的想法就得到了开发人员的认可,但现实却给了这个跨界的“外行”团队当头一棒。
她说,创业初期,他们遭遇了AIGC领域典型的“算力荒”——AI模型训练如同吞金兽,高昂的硬件投入和云服务费用足以让初创团队的资金链濒临断裂。更让身为前投资人的袁欣感到焦虑的是,除了技术,她还要分心处理财务、法务等繁杂的行政事务,这让她在深夜测试代码时倍感“跨界”的孤独。
转机出现在他们入驻天府软件园π立方OPC社区之后。园区不仅为他们对接了直接的算力资源折扣,将原本沉重的“燃料成本”降了下来,更提供了“拎包入驻”的一站式托管服务,让袁欣彻底从繁琐的财税法务中解脱出来。依靠这种“轻资产、重算力”的模式,团队终于将精力全部集中在产品打磨上。
历经数个月在算力与代码间的极限拉扯,这个在外界看来门槛极高的系统初代版本终于诞生,并将于5月初正式上线。
红星新闻记者了解到,这是一款AI驱动的智能短视频创作工具,支持从剧本上传到视频生成的一键式创作流程。
袁欣打开电脑,向红星新闻记者演示“剧灵绘”的工作过程,她上传一个剧本,选择想要的风格,点击发送后,后台的11个智能体便各司其职,开始解析文本、约束风格、生成角色三视图……短短半小时,一集两分钟的漫剧便初具雏形。袁欣说:“以前做一部AI短剧,成本可能要几十万。现在,成本能压缩到两三万。”这有效解决了长篇幅叙事中的高一致性难题,也将生产效率提升数十倍,很大程度上降低了人的劳动强度。
跨界没有秘密:
靠AI,靠小团队,靠城市氛围
一个“外行人”,怎么就做成了这件事?袁欣说,答案就藏在三个词里:AI、OPC和城市氛围。
先说OPC,通俗地讲,OPC就是“一个人也能撑起一家公司”。比如,传统创业像开一家大饭店,得先租店面、招厨师、买设备,钱没赚到就先花出去一大笔。
而OPC模式就像一个小吃摊,一个人、一辆小车、几样食材就可以开张,生意好了,开店,不行就换地方、换产品,成本低、掉头快。
放到袁欣的公司里,核心团队只有4个人,但借助AI工具,干了原来十几二十个人的活。大家一周只碰一次面,平时线上协作,省下来的时间和钱,都用来打磨产品,这种低成本试错的方式,让她用最小的代价跑通了整个流程。在她看来,OPC模式就是一个“低成本试验田”。
再说AI。袁欣说AI辅助工具可以将一名全栈工程师进行数字化放大,现有团队已经构成了完整的技术闭环:涵盖大模型微调、Agent工作流编排、后端架构及前端交互,完全有能力驾驭复杂的工业级系统开发。
最后是城市氛围。袁欣说,成都是“中国数字文创第四极”,游戏、动漫、影视的底子很厚。天府软件园专门做了全国首个聚焦“AI+数字文创”领域的OPC专属社区。

▲袁欣
袁欣的公司是第一批入驻的,在这里享受了一年房租减免,园区还经常办路演和投融资对接会,邻居就是上下游企业。她说,是这座城市给了她跨界的信息与信心。
的确,政府的支持力度也在实实在在加强。成都近日新印发的《成都市科技金融资助管理办法》,为科技型企业、研发机构、中试平台、人工智能OPC提供天使投资、债权融资、科技保险三类精准资助。
相比原政策,《办法》在天使投资补助、债权融资补助、科技保险补助中均提及人工智能OPC。对人工智能OPC,给予同期LPR计算融资利息额的100%补助,每户每年最高20万元,足以让AI领域主体通过成都“科创贷”融资,其利息成本可由财政资金全额覆盖支持。这对OPC的支持导向更明、覆盖更广、力度也更大。
城市情缘:
中学时代爱上成都,如今在这里找到事业方向
袁欣对办公室没什么要求,她认为“场地不重要,够用就行。”她说对早期的OPC模式来说,搞个大办公室反而是浪费。公司注册、财税、法务这些基础服务,园区都配好了。需要用算力,就直接找大模型厂商买token,按需付费。这种“轻装上阵”的方式,让她能把几乎所有精力都砸在产品研发上。
对于当下被热议的青春经济,袁欣认为,“就是用年轻人的方式赚年轻人的钱,因为年轻人更懂年轻人。”而现在AI时代,它不需要大资金、大宣发,AI就能帮有想法的年轻人把创意低成本地落地,她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遇。就像她当初选择创业,也正是捕捉到了数字文创产业的蓬勃生机。
但她也坦言,创业与打工完全不同,“打工的时候,干好自己的那摊事就行。创业了,事事都要操心,经常干到半夜。”从投资人变成创业者,她最大的体会是看问题的角度变了,“以前只管领导交代的任务,现在要从头到尾想清楚,财务、法务都得学,精力不旺盛,走不了创业这条路。”但她也很享受团队碰撞出火花的那种感觉,“蛮刺激,蛮开心的”。
袁欣与成都的缘分,要追溯到初中时代。“第一次来旅游,就觉得这个城市好舒服”,高中再来时,就撂下一句话:“毕业后要来这儿定居。”后来去了美国留学,这个念头一点没变。
六年过去,她在这座城市拿了10万元真金白银的人才补贴,入驻天府软件园的OPC社区,也找到了事业的新方向。
每当闲暇时,她就会去成都街头走走。她说,成都就是有一种很神奇的包容感,它既有奋斗的机会,也有让你累了之后能彻底松弛下来的氛围。因此,她喜欢在玉林街头,看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感受老城烟火气和年轻小店在一起混搭的感觉,“那种松弛感是别的城市给不了的”。
红星新闻记者最后追问,AI时代,人的价值到底在哪里?袁欣想了想说:“AI不是要替代人的创意,而是把人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让你有更多精力去构思故事、去发挥创意,这才是AI真正的价值。”这和许多从业者的回答不谋而合。
红星新闻记者 章玲 摄影记者 王勤
编辑 欧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