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失名字”的海伦司,在收缩中寻找确定性

红星新闻 2026-06-30 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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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底,一份两页的公告,把“小酒馆第一股”海伦司(09869.HK)重新拉回了公众视野。

根据公告,海伦司的3个核心中文商标——“海伦司”“海伦司小酒馆”“海伦司越大排档”因与第三方在先商标近似,被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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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自公司公告

公司方面表示,将寻求法律意见并采取积极措施维护权益,同时强调集团仍可继续使用自2009年起便在使用的“Helen’s”系列商标,对整体业务及财务状况“并无重大影响”。

这家把“Helen’s”做成中国最大连锁酒馆品牌的公司,在用了十几年的中文招牌上,输掉了一场持续三年的诉讼。但这场官司本身,更像是给一艘早已偏离航道的大船又压上几块石头,而不是这艘船速度变慢的根本原因。

要看懂这家公司为什么走到今天,得回到最初——它是怎么靠一瓶十块钱以内的啤酒,把自己喝成行业第一的。

从五道口到港交所

一套低价模型的兴衰

2009年,徐炳忠在北京五道口开了第一家店,紧挨着清华、北大。他的打法朴素到近乎粗暴:把酒卖得比周围酒吧便宜一半,一瓶啤酒十块钱以内,比别人买一杯还便宜。这一招,精准地击中了那群刚毕业、刚工作、“口袋还不深”的年轻人。靠低价跑量,是一套典型的规模生意逻辑。

但徐炳忠藏了一手。海伦司卖的酒,六成以上是自有品牌,毛利率能做到70%以上,靠工厂直采,规模一上来,成本压得比谁都低。

说到底,它不是靠卖酒便宜讨好年轻人,而是靠便宜把年轻人圈进来,再用自己的酒挣后面的钱——跟健身房办年卡是一个道理,门槛低,是为了把人先圈进来,真正的利润藏在后面。

2018年前后,海伦司开始大举扩张。到2021年底,门店冲到782家,全年营收18.36亿元,顶着“小酒馆第一股”的名头登陆港交所,市值一度突破303亿港元,创始人徐炳忠的身家随之攀上200亿港元。从五道口一个铺面,走到港股新星,听起来像一部标准的创业爽文。

但爽文总有后半段。上市那年,海伦司净亏2.3亿元。第二年更狠,2022年净亏16.01亿元,亏损规模直接吓退了所有人。

一家公司靠规模扩张挣钱,前提是每家新店都能复制老店的赚钱能力。可原来那套打法不再奏效,开店成本又一路飙升,每开一家新店都变成往坑里填钱,规模不再是优势,反倒成了负债。

徐炳忠在2023年做了个急转弯,从全直营模式转向开放加盟的“嗨啤合伙人”计划,直营店大砍特砍。这一年,门店总数净减少288家,其中直营门店净减少398家。

这次转型走到今天,交出了一份怎样的财务答卷,值得细看。

扭亏为盈背后

财报没那么硬气

2025年财报显示,海伦司全年营收5.39亿元,同比下降28.34%;归母净利润3395.4万元,相较2024年7797.6万元的亏损,算是扭亏为盈。如果只看这两个数字,这家公司像是已经走出了泥潭。

但年报里还藏着另一组更耐人寻味的数据:经调整净利润,也就是剔除第二上市开支、办公楼减值、门店优化调整损失、汇兑损益这些一次性项目之后的“裸利润”,2025年是6769万元,2024年是6538万元,基本是原地踏步。8.png

▲截图自公司年报

这说明海伦司真正的经营性赚钱能力,这两年其实没怎么改善。2025年账面利润由亏转盈,更大程度上是因为2024年背了太多一次性坏账——那一年光是办公楼减值就有5948万元,酒馆优化调整损失更是高达1.06亿元,而2025年这些窟窿大幅收窄了。公司不是变得更会挣钱了,只是去年没再摔那么多跟头。

收入端的问题更扎心。2025年“嗨啤合伙人”加盟店单店日均销售额4100元,同比下降18%;直营及特许合作门店同店单店日均销售额8500元,同比也下滑超18%——所有门店类型,全线走低。

年报里还有一组容易被忽略、却更能说明问题的数据:全门店口径下,2025年单店日均销售额整体反而从7000元升到了7700元;同店口径下,也就是两年都正常营业的同一批门店,单店日均销售额却从10400元降到8500元,跌了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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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自财报

两组数字打架的原因不复杂——海伦司把一大批经营不善的直营门店关掉了,剩下的相对优质门店,把整体平均值抬了上去。账面看着像是在涨,其实是“幸存者”的功劳,那些一直开着的老店,生意是实打实地在萎缩。

现金流同样在收紧。截至2025年底,公司现金及银行结余5.89亿元,较2024年底下降27%,同时第一次出现银行借款4000万元,资本负债比率从零升至4.6%。一家曾经账上躺着大把现金的公司,开始动用杠杆了。

这些数字拼在一起,指向的是同一个问题:海伦司的账面是稳住了,但稳住和健康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要弄清这中间的差距从哪来,得回到它的生意模式本身。

低价连锁酒吧

八成门店靠加盟

门店层面,海伦司的供应链功夫确实越练越精:贡献毛收益率73.77%,同比有提升;自有酒饮毛收益率从76.6%升至79.8%;第三方品牌酒饮毛收益率也从51.2%升至60.9%。这是它区别于一般小酒馆品牌的真正壁垒。

但毛利率涨了,前面的同店销售额却在跌。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意味着它把成本端控制得不错,靠高毛利撑住了账面,收入端的增长引擎却早已熄火。这就像一个人靠拼命压缩开支让账户余额好看一点,可工资没涨,甚至在降——压缩成本有底线,收入不涨,迟早撑不住。

而商标纠纷的连锁反应,恰恰会砸在这套模式最脆弱的环节上。海伦司目前超八成门店靠加盟商投钱,加盟商图的就是品牌的确定性。中文商标说没就没了,哪怕公司说还能用英文商标维持经营,这件事本身释放的信号,足够让潜在加盟商心里打鼓。

更根本的问题,是整个小酒馆这门生意正在被重新定义。据窄门餐眼数据,过去一年,全国新开的酒馆数量多达3.8万家,从精酿、Livehouse到各种bistro,赛道里挤满了新物种。

比如“餐+酒”模式的bistro品牌幻师,单店日均销售额接近3万元,是海伦司加盟店的7倍多,靠把营业时间延长到16小时以上,做早午餐、下午茶、夜间酒市,把同一块空间的使用效率榨到了极致。

低价曾经是海伦司的护城河,如今却成了它的牢笼。当年靠便宜把年轻人圈进来,可如今年轻人能喝酒的地方太多了。新玩家比的已经不是谁更便宜,而是场景升级和客单价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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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自公司官网

值得注意的是,海伦司在2025年度报告里提了一句,要继续稳固并扩张直营门店网络,这与资本开支翻倍的信号是对得上的。从加码加盟到重启直营,这个战略上的摇摆本身就说明管理层也意识到,单靠加盟换规模这条路走不通了。但重启直营需要资金,也需要时间,而留给它的窗口期正被新业态一点点挤窄。

从低价起家、规模见顶、巨亏转向加盟,到如今账面扭亏却同店持续下滑、商标官司又添新变数,海伦司这十几年走的是一条典型的新消费周期路径:靠便宜跑出规模,靠规模换来高估值,估值见顶之后开始偿还代价。

结语

2025年的海伦司,用一份收入下滑近三成却利润增长的财报,证明了自己有能力在逆风中守住盈利的底线。

但这份财报能透露的,只是过去一年公司“怎么活下来”;它无法回答的是,当招牌本身的合法性都出现变数,当加盟商的单店销售额连续走弱,海伦司赖以扩张的那套轻资产系统究竟还能撑多久。

对一家正在从开店者变成系统提供者的公司来说,眼下最值得追踪的或许已经不是它卖出了多少杯酒,而是它能不能把品牌这件最基础的资产重新握稳。

(本文仅为个人分析,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红星资本局智慧财报工作室 刘谧 周怡

编辑 郭庄

审核 尹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