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6月24日下午6时许，委内瑞拉北部在不到一分钟内连遭两场强震：7.2级前震与7.5级主震相隔39秒。据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数据，两处震中均位于加拉加斯以西约290公里的亚拉奎州一带。截至当地时间6月27日，官员证实死亡人数已升至至少1430人，3000余人受伤，失踪人数超7万。这是委内瑞拉自1900年以来遭遇的最强地震。
废墟下还有声音
地震时，何塞·阿尔贝托·加利波利在加拉加斯，距离拉瓜伊拉约30公里。得知儿子霍夫拉姆一家所在的七层公寓楼倒塌后，他立刻出发。道路被废墟堵住，他只能步行过去。
▲ 当地时间2026年6月27日，委内瑞拉拉瓜伊拉，军方人员控制进入拉瓜伊拉州的通道，重型机械被部署用于清理近期两次地震后的废墟（图据视觉中国）
到了楼前，他钻进坍塌建筑的地下室，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儿子霍夫拉姆的名字。“眼前的场面令人绝望，”他后来说，“我用最后一点信念喊着霍夫拉姆。”回应他的是废墟深处一声很轻的低语。
霍夫拉姆还活着，和妻子、4岁的儿子一起被困在七层楼废墟之下已超过24小时。加利波利知道，救援时间正在一点点减少：“他们迟早会缺氧。没有食物，没有电，没有水。”
救援人员让被困的一家人出声、敲击指定位置，判断他们在废墟中的方位，再小心清出通道。最终，霍夫拉姆一家三口从救援人员连夜清出的通道爬出。小男孩第一个出来，对救援人员说：“我感觉还好。”他的父母随后爬出废墟，拥抱了在场的人。
▲ 委内瑞拉强震后，国际救援队在拉瓜伊拉搜救被困人员
在另一栋八层楼下，志愿者听见的是婴儿的哭声。达雅娜·帕蒂尼奥和她出生仅18天的儿子被埋在碎石下。她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一直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甚至无法给他喂奶。志愿者梅尔利·金特罗说，他们已经搜寻了大约12个小时，本来以为母子俩已经遇难。直到周四清晨，他们听见了她的声音，也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在急救人员指导下，志愿者一点点清理碎石，先把婴儿交到父亲手里，再救出母亲。因为拉瓜伊拉当地医疗机构已经不堪重负，母子随后被送往加拉加斯的诊所。金特罗说，母子二人都没有骨折，“这是个奇迹”。
每一次电话接通都是奇迹
并不是每一个有声音的地方都能立刻等来救援。据报道，在拉瓜伊拉埃尔卡里贝小区，路易斯·米格尔·萨尔蒂尼亚站在一栋八层楼废墟前，哭着喊：“这里一个消防员都没来！”
▲ 委内瑞拉拉瓜伊拉，居民经过一栋倒塌建筑的废墟，碎石铺满街道
他的7名家人被困在楼下，其中一名兄弟据称曾从废墟里和他通过话。电话能接通，说明人可能还活着。但这也让等待变得更加残酷，因为家属知道亲人就在下面，却没有足够的工具把他们带出来。当地居民一度只能徒手搬动碎石。
据报道，在倒塌建筑中进行搜救工作，不能靠“在废墟上继续拆废墟”。错误切割梁柱可能造成二次坍塌，反而伤到被困的人。地震救援需要判断结构，还需要探测设备、液压或电动工具、氧割设备，以及能在狭窄空间里不产生燃烧烟雾的器械。
问题是，委内瑞拉的救援系统长期缺乏资源。拉瓜伊拉一支救援队的负责人何塞·路易斯·努涅斯说，他们统计到当地至少82处结构坍塌，而可用的专业设备很多还是上世纪90年代的旧型号，已经老化、不能正常工作。退役消防指挥官富兰克林·马奎斯在现场说，最痛苦的是明知道人就在里面，却因为缺设备而“什么都做不了”。
周五清晨，专业救援人员终于抵达萨尔蒂尼亚兄弟所在的楼，并从废墟中救出两人。萨尔蒂尼亚含泪道谢。但到周五晚些时候，他仍在寻找剩余的其他家人的下落。他写道：“我们已经崩溃……等待最坏的消息。”
楼外守候的亲人
震后三天，拉瓜伊拉的每一次成功救援都会给人群带来短暂的希望。
周五，丹尼尔·科尔德罗满脸是血地从卡蒂亚拉马尔一处废墟中被抬出，围观者举起手机记录。另有一名眼眶乌青的老人获救时，现场响起掌声。对那些还在楼外等消息的人来说，每一个幸存者都证明“人还有可能活着”。
但噩耗也在不断抵达。达里查·波洛周五确认母亲死于地震，她只说了一句：“我说不出话来。”3岁的莱德尔和10岁的莱马尔兄妹被裹在床单里从废墟中抬出，他们的母亲当场哭倒、昏厥。孩子的舅舅拉蒙·爱德华多说，4岁的弟弟阿德里安活了下来，“感谢上天，我们救出一个。但不是全部，我们没能把他们都救出来。”
还有更多家庭处在“没有消息”的状态。30岁的安赫拉·莫利纳·卡斯特罗从安索阿特吉州打电话说，不知道她的两个外甥是否被埋在楼里，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被送进医院或诊所。“什么消息都没有。”她说。
弗洛尔·玛利亚·冈萨雷斯也在等。她33岁的女儿和三个外孙住的公寓楼倒塌，孩子们分别10岁、8岁和6岁。她说：“我们仍然抱有信心。”
巴西模特为爱移居两月后遇难
44岁的巴西模特瓦妮莎·扎卡里亚斯·达席尔瓦约两个月前移居委内瑞拉，与男友同住在拉瓜伊拉的沿海城区，这里是受灾最重的地带。地震时，楼房坍塌，一根立柱砸中了她的腿。她虽然被救出废墟，但最终仍因失血过多离世。
▲ 44岁的巴西模特瓦妮莎
她的哥哥蒂亚戈·诺盖拉在社交媒体上写道：“她像一贯那样，去过自己的生活，却不幸被委内瑞拉的地震夺走了。”
巴西外交部随后确认，两名巴西公民在委内瑞拉地震中遇难，正向家属提供领事协助。
地球物理学家瓦尚·赖特表示，委内瑞拉位于加勒比板块与南美板块交界处的大型走滑断层带。加拉加斯一带又有深厚沉积盆地，可能放大了地震波。
废墟下的黄金救援时间正在过去，但搜救仍没有停止。对拉瓜伊拉的许多家庭来说，只要还没有得到确认的噩耗，等待就还会继续。
红星新闻记者 邓纾怡
审核 王光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