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北京生、北京长,打小住在机关大院里。小时候,每逢“七一”“十一”,学校都会组织去天安门,我们常排着队从人民英雄纪念碑前走过。纪念碑庄严肃穆、直耸云天,我仰头凝视碑身镌刻的文字和须弥座上的浮雕,心底油然生出一种敬畏。一颗红色的文艺种子,就这样悄悄在我心里扎了根。
随着年岁渐长,我遍访华夏红色热土,一次次在经典红色雕塑前驻足、沉思、讲述。坚硬材质承载滚烫信仰,无声雕塑诉说百年峥嵘。每一道刀刻捏塑,都是岁月的印记;每一个光辉形象,都是民族的脊梁。于我而言,这些红色雕塑是跨越时空的精神坐标,也是贯穿我人生、治愈我成长、指引我前行的力量。
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井冈山、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两座同以“红旗”为造型的雕塑,那直击人心的力量,让我心潮澎湃。
2023年的“七一”前夕,作为一名媒体人,我随《我的艺术清单》节目组,乘着列车前往井冈山。车厢里,我和这列“井冈山号”的乘务员畅聊,并人手一面小红旗,唱起了红色歌谣。那种感觉很特别——明明是在高速飞驰的现代列车上,心却一点点沉进了历史深处。
到达井冈山站,我们奔赴的第一处便是《井冈红旗》雕塑。
这座高19.27米、跨度27米的红色雕塑,矗立在红旗广场上,蕴含深刻内涵——1927年,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创建,中国革命从这里点燃了星星之火。和常见的雕塑不同,这座雕塑是飞扬的、卷曲的、不规则的,像一面红旗在风中翻卷,又在最动人心魄的那一瞬,被一只看不见的艺术之手定格。那一刻,我从红旗昂扬的姿态中,看到了革命最动人的模样。
以前,我很少认真去想雕塑与环境的关系。但在井冈山,我懂了。一座雕塑放在美术馆里是一种样子,放在深山里是另一种样子。美术馆的白墙会让它变成“作品”,而山水会让它变成“生命”。《井冈红旗》最好的作者,一半是雕塑家,一半是井冈山。站在雕塑前,清风拂面,我仿佛穿越百年时光,听见当年的号角声声、步履匆匆。在艰难困苦的岁月里,正是这一面面红旗,撑起了民族的希望。
又将迎来“七一”,我又一次站在一面“红旗”前。
那是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西侧广场上的大型雕塑《旗帜》。雕塑家吴为山摒弃繁杂的修饰,用写意手法塑造出党旗凌空飞扬的形态,将百年党史的沧桑巨变、亿万国人的同心向党,全部凝刻于雕塑之中。线条刚柔并济、材质厚重沉稳、气势恢弘壮阔,这飞扬的旗帜,是矢志不渝的信仰,是坚不可摧的初心。
如果说《井冈红旗》让我读懂了星火燎原的力量,《旗帜》则让我看到了百年大党的磅礴气魄与不变赤诚。这座红色雕塑超越具体历史场景,成为一种精神符号。阳光下,雕塑的金属表面折射出天空、云彩和周围的人群,仿佛在说:信仰不是凝固的,它在每一个时代都有新的光芒。无数人站在雕塑下仰望,他们或许和我一样,会想起儿时参观人民英雄纪念碑时的感受——一种纯粹的敬畏,也会懂得一代代中国人正是在这样的红色丰碑滋养下,传承精神、接续奋斗。
两座雕塑,相隔1000多公里,却仿佛在对话。一座在风中翻卷,像从历史深处走来的见证者;一座在阳光下屹立,像面向未来宣誓的守望者。当它们与我儿时对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记忆重叠在一起,我看到的不是3件艺术作品,而是一条路。一条从农村走向城市的路,一条从1921年走到今天、走向未来的路。
先辈们于绝境中坚守、于磨难中抗争、于平凡中伟大,换来了今日的幸福。他们不惧生死、心怀家国的理想信念,始终激励我、支撑我、指引我。我深知,个人的困顿置于百年山河巨变之中,何其渺小;个人的微光融入时代燎原星火之中,便有力量。
“山下山下,风展红旗如画。”阔步新征程,我辈当以赤诚履职,不负初心,不负时代,不负那一抹永不褪色的中国红。
(作者为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主持人)
来源:人民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