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外球丨中亚第一且唯一的世界杯选手,原来是它!

红星新闻 2026-06-18 10:00

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这五个位于中亚的内陆国,自脱离苏联独立建国三十余年以来,第一次由乌兹别克斯坦完成了在世界杯上的首演。

作为与列支敦士登并列的世上仅有的两个双重内陆国(自己且周边邻国均是内陆国)之一,乌兹别克斯坦凭借足球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全球曝光度。从古老文明中走来的新生国度,正奏响自己独有的强音。

截屏2026-06-17 16.15.06.jpg

图据国家地理信息综合服务平台

1、“斯坦”是所居之地

“斯坦”来自古波斯语,跟英语“Stand”(站立)、德语“Stadt”(城市)同源于印欧语系。所以“-stan”意为“……之地”,比如乌兹别克斯坦就是乌兹别克人之地,阿富汗(其实是“阿富汗斯坦”,英文Afghanistan)就是阿富汗人之地。

公元前6世纪,波斯帝国覆盖了中亚地区。各个“斯坦”地名的分布范围,与波斯帝国的疆域高度重叠。19世纪下半叶,俄国通过军事扩张占领中亚。1922年苏联成立后,在此按民族划分了五个加盟共和国。1991年苏联解体,中亚五国的国名就以“民族+斯坦”而呈现。其实几百年来,哈萨克人称呼自己的土地,一直都是“哈萨克斯坦”,所以也是顺理成章。

至于“乌兹别克”,在乌兹别克语中为“自己统治自己”即“独立”之意。帖木儿帝国于1507年灭亡后,本来游牧的乌兹别克人与中亚当地的农耕民族包括古代粟特人、花剌子模人的后代,还有部分塔吉克人及其他民族逐渐融合,形成了新的乌兹别克族。乌兹别克族开始放弃游牧、转向定居,并建立了自己的汗国,直到被俄国并入。

2025年3月20日,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乌兹别克斯坦队球员在赛前合影 图据视觉中国

乌兹别克斯坦国土的大部分位于阿姆河、锡尔河之间,两河分别发源于帕米尔高原和天山山脉,向西北汇入咸海,这片地区在汉唐时期称为“河中之地”。上世纪初,英国地理学家麦金德在《历史的地理枢纽》里,将中亚—南俄一线这一欧亚大陆的中心地带称为世界的心脏地带,而乌兹别克的位置就处于心脏中的心脏。

如今的乌兹别克斯坦人口3600万,是中亚的第一人口大国,几乎占中亚五国总人口的一半。乌兹别克斯坦也是中亚地区丝路文化遗存最为丰富的国家,国人熟知的出产汗血宝马的古国大宛,就位于乌兹别克斯坦的费尔干纳盆地。 

2、撒马尔罕的金桃

大宛是通西域的张骞首先发现的。他奉命出使大月氏途中被匈奴截获,被困十年后逃脱,首先到的地方就是大宛。司马迁在《史记·大宛列传》中记载,“大宛在匈奴西南,在汉正西,去汉可万里。其俗土著,耕田,田稻麦。有蒲陶酒。多善马,马汗血,其先天马子也。”金庸由此在《射雕英雄传》中,敷演出一段汗血宝马的情节来。 

乌兹别克斯坦东北部的大奇姆甘地区,一名年轻的乌兹别克骑马男孩 图据视觉中国

或许比骏马更有名的,还是撒马尔罕城。拥有2700多年建城史的撒马尔罕,是丝绸之路上最古老的城市之一,伫立在波斯、印度、中国几大帝国的交汇路口。中国史籍最早记载撒马尔罕城,则是在公元554年的《魏书》中。丝绸之路兴盛的唐代,长安到罗马的商旅往来不绝,撒马尔罕成为连接欧亚大陆两端的中心点。

1985年,美国汉学家薛爱华(Edward Hetzel Schafer)出版了自己的代表作《撒马尔罕的金桃》。书名中的“金桃”是唐代撒马尔罕(《旧唐书》《唐会要》称“康国”)出产的稀有水果,象征着盛唐丰富的外来文明代表器物,从水果到香料、药品、纺织物、宝石、鸟兽和人。撒马尔罕城进贡金桃最早载于《旧唐书》,“贞观十一年(公元637年),又献金桃银桃,诏令植之于囿苑。” 

撒马尔罕也曾经历残酷的时刻。1220年,成吉思汗的蒙古军摧枯拉朽地攻占这座当时花剌子模帝国的都城,拉开了蒙古人西征横掠欧亚大陆的序幕。而以成吉思汗后裔自居、突厥化了的蒙古人帖木儿,又在一百余年后将自己的强大帝国定都撒马尔罕,造就了撒马尔罕的重生。今日所见的撒马尔罕古城,便是帖木儿在位时重建的故城遗迹。

世界文化遗产撒马尔罕古城的传统建筑群 图据视觉中国

时间流逝,撒马尔罕特有的金桃已难追溯。如今出现在乌兹别克斯坦护照上的,是棉桃。棉花与黄金、石油和天然气,并称为白、黄、黑、蓝四金,乌兹别克斯坦也因这四种经济支柱产业而被称为“四金之国”。 

3、 让世界看到中亚

作为全球罕有的“波斯-突厥-伊斯兰”复合文明样本,乌兹别克斯坦虽然有中亚最多的历史名城撒马尔罕、布哈拉、希瓦、沙赫里萨布兹等,但却因为深处内陆而被排除在全球海运贸易的通道之外,至今仍受困扰。

麦金德当年曾描述中亚远离海疆、海权国家难以介入干涉的优势,但当世界贸易主要以海运流通时,优势就成了劣势:货物和人员要抵达海洋,至少需要跨越两道国境,物流成本比沿海国家高出30%-50%,地理封闭性直接导致了经济、文化、传播的长期边缘化。 

当一个双重内陆国无法直接通过港口这样的地缘效应融入世界时,就只能靠“虚拟港口”来吸引全球目光——世界杯恰恰是极少数能穿透地理壁垒的全球公共事件:无需出海口、无需跨洋巨轮,仅凭足球就能让全球数十亿人知晓乌兹别克斯坦,完成了一次零成本的国家辨识度破圈。

乌兹别克斯坦队2号阿卜杜科迪尔·胡桑诺夫加盟英超曼城队后,国家在欧洲的知名度迅速提升 图据视觉中国

一个多月的世界杯,意义有时超过外交和经济长达十年的推广效果:让全球政经、游客、媒体和跨国资本的注意力,在乌兹别克斯坦这里新增一个流量窗。保守估计,世界杯期间乌兹别克斯坦的相关报道时长折算成广告,等效价值达数亿美元。只要世界杯把“乌兹别克斯坦”这个关键词塞进数十亿人的大脑一次,哪怕其中十万分之一的人转化为游客,也足以影响一个旅游业正在起飞的经济体。 

乌兹别克斯坦总统在晋级世界杯后的贺电中表示,这是“整个中亚大陆在世界杯上的唯一代表”,要用它来“提升乌兹别克斯坦的国际威望”。作为中亚第一且迄今唯一的世界杯参赛国,乌兹别克斯坦差不多是在区域版图上含蓄地暗示:谁是中亚事实上的领头羊。

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高达60米的独立纪念碑 图据视觉中国

乌兹别克斯坦的世界杯首秀,表面上只是一场90分钟的比赛,但丝路古文明的现代焦虑、双重内陆国的地理囚徒困境、居于大国之间必需的应对智慧和四金之国的文化软实力展示,统统是这场首秀的题中应有之义。就提升国家影响力而言,这是乌兹别克斯坦经历7次冲击世界杯折戟之后、终于奋斗而来的天赐场景。

所以比分其实无关紧要,身着白狼队服的乌兹别克斯坦球员走进比赛场地,就已经等于在几十亿观众眼前昭告天下:别忘了,中亚在这里。

文/C70

编辑 欧鹏 审核 高升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