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以来,杭州主城区的气温突破高温线已是常态。
在浙江省农科院职工住宅区东的一片野地里,十几个蜂箱错落摆放,蜜蜂们正扇动着翅膀对抗难熬的酷暑。
暑气逼人,养蜂人在楼房环绕的方寸绿地上,护蜜蜂安稳度夏,只为秋季收获最香甜的蜂蜜。
记者专门寻访到了一老一少两位都市养蜂人,听他们讲述这份“甜蜜事业”背后的滚烫艰辛。
年轻养蜂人:
这是我坚持两年的爱好
正午时分的日头最毒辣,记者见到了养蜂人汪勇,“正午箱盖烫得能煎鸡蛋,不铺层瓷砖隔热,太多扇风的工蜂会累死。”
地表温度直逼42℃,脚踩泥土都能感受到灼人的热气。汪勇抱着一摞厚瓷砖,弯腰挨个摆放在蜂箱顶盖上,指尖刚碰到铁皮箱盖就被烫得一缩。同时,他扯过隔热泡沫板仔细裹在箱体四周,指尖反复按压边缘固定。
今年18岁的汪勇,养中华蜜蜂(简称“中蜂”)已经两年多。家里没人做这行,他16岁时偶然迷上养蜂,刚入门时踩过不少坑。网上买回的蜂群因为不懂管护全数飞逃,满心挫败的他偶然结识了养蜂30年的蒋洪明师傅。蒋洪明毫无保留,手把手带他实操,从辨认巢虫、人工育王到四季管护倾囊相授,汪勇才算真正摸透中蜂的习性。
如今,他养了17箱。这是个人爱好,顺带能赚点零花钱。
夏天是全年最难熬的关口,汪勇的作息完全跟着蜜蜂走:上午9点、下午6点各巡一次蜂。“正午一般不要随便开箱,外面温度太高,一掀开盖子,蜂箱里稳定的温湿度全被打乱,蜜蜂要拼尽全力扇风降温,白白耗损体力。”
小伙子抬手擦了擦脖颈上的汗液。
下午6点,暑气稍稍消退,汪勇开始逐箱检查:快速扫一眼储蜜情况,判断是否需要补饲,再翻看有没有巢虫钻蛀,把藏在缝隙里的虫茧一点点手工剔除……
“夏天野外没有开花的蜜源,蜂群缺蜜就会整群飞逃,存蜜不够就得把之前收的蜂蜜倒回去喂。”他拿起浅饲喂器,慢慢把熬好的封盖蜜倒进去,动作很轻,怕惊扰箱里的蜂群,“高温下蜂群警惕性高,动作重了容易炸群”。
忙完一轮管护,汪勇摘下面罩透气,大口喝着矿泉水,头发已经湿成一绺绺贴在额头上。
身边同龄人的暑假,大多窝在空调房刷短视频、打游戏,只有他天天往野地里跑。“养蜜蜂是我坚持了两年的爱好,有时真的很麻烦很累,但也让我感到开心充实,我很有收获感。”
汪勇检查蜂箱 实习生 代鑫宇 摄
老养蜂人:
常年追花逐蜜的职业蜂农数量少了
汪勇蜂场往东两公里,是引他入门的师傅蒋洪明的蜂场。对比汪勇整齐标准的成品蜂箱,蒋洪明的蜂箱大多是废旧抽屉改造而成,二十余箱蜂深藏树荫深处,避开暴晒。
“正午日头最烈的时候,也是胡蜂出动最频繁的时候。”蒋洪明说,这种个头比中蜂大一圈的家伙,专挑高温天外勤工蜂稀少时偷袭。谈话间,一只胡蜂俯冲下来扑向箱口,他立刻快步上前,抬手挥网拍下去。
“胡蜂是食肉性的,夏天它们会循着气味捕杀蜜蜂。我多守一会儿,蜂群就安稳一会儿。”被胡蜂蜇伤是常有的事,蒋洪明手上、胳膊上有不少旧疤。
蒋洪明查看储蜜情况 实习生 代鑫宇摄
今年是蒋洪明饲养中华蜜蜂的第30个年头。30年养蜂路,蒋洪明还遇到过不少麻烦事。
早先这片野地宽敞,能摆上百箱蜂,后来周边工程开发,场地被陆续征收,蜂箱分批挪去别处,如今只剩二十来箱留在这里。
更糟心的是人为破坏——有人偷蜜蜂。一开始以为是松鼠咬的,调出监控才发现是人为。
每年夏季,最头痛的就是蜜源。因此蒋洪明不割蜜,留足口粮供蜜蜂安稳度夏。
产蜜期要等到十月中旬,把所有蜂群转运去塘栖,满山的枇杷花能打出正经的枇杷蜜。
在行业里几十年,蒋洪明道出了如今养蜂行业的现状:“常年追花逐蜜的职业蜂农数量少了。”
他掰着手指细数“蜂友”。有意大利蜜蜂(简称“意蜂”)养殖户,一年四季迁徙奔波,春天奔赴安徽采油菜花,一路北上至长白山,常年住在野外简易棚屋,扣除路费、生活开销,一年到头落不下多少钱,不少人干脆放弃养蜂返乡种地。
蒋洪明说,自己年纪大了,打算逐年减少蜂群,再养几年就彻底停手。
城市很大
也需要给小蜂们留个角落
除了是“养蜂人”,师徒俩还是城市里默默奔走的“护蜂人”。
春夏之交是中蜂分蜂的高峰期,居民家阳台、楼道墙洞、老墙缝隙里常常会落下分蜂团,不少人第一反应就是拿杀虫剂全部消杀。
每每收到求助消息,蒋洪明和汪勇总是免费上门收蜂,顺便跟居民讲中华蜜蜂是本土益虫,别一上来就喷杀虫剂。今年上半年,他们已经免费上门收蜂十多次。
一位家住蒋村的网友在院子里放置了一个木箱,连续三年都有蜜蜂来抱团筑巢。以往都是请消防队来清理,今年他得到了蒋洪明的帮助。
网友的求助正好在午后,蒋洪明带上装备,让记者跟随他一同前往蒋村。
到了院子里,他先绕着木箱慢走两圈,确定蜂团都聚在箱盖内侧,才俯身打开工具包穿戴防蜂服,“收蜂是必须戴面罩的,蜜蜂一躁动就会扑上来蜇人”。接着,他掏出喷烟器缓缓按压,等蜂群彻底平复,把收蜂袋支在蜂团正上方,用软蜂刷轻轻扫动巢脾边缘,引导工蜂顺着袋口往里爬。
蒋洪明上门为居民收蜂 实习生 代鑫宇摄
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确认蜂王跟着整群蜜蜂都钻进了袋中,蒋洪明才快速扎紧袋口。收完蜂脱下防蜂服后,汗水已把后背打湿,他随手抹一把脸上的汗,拿出准备好的一小瓶蜂蜜递给那位求助居民,“等下次再有蜜蜂筑巢你就找我来,千万别直接灭杀。”
“城市很大,容得下高楼大厦,也该给小生灵留个角落。不为赚钱,只为热爱与心安。”蒋洪明对记者说,这是他社交主页上的个性签名,也是数十年以身践行的准则。
在汪勇看来,中蜂是土生土长的本土益虫,不只产出甘甜的蜂蜜,更默默承担着为城市野生花草、周边植被传粉授粉的作用。“这几年城市建设推进快,中蜂的踪迹也越来越少见,我守着蜜蜂,是出于个人兴趣,也是想为本土蜂群保护贡献绵薄之力。”
对蒋洪明和汪勇这样在城市一角养蜂的“蜂迷”而言,养蜂是城市霓虹中难得的一份热爱。
来源:潮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