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抑或王道？AI，或是真人？算法，还是手搓？
近日，“AI演员已经能演出情绪变化了”冲上热搜。此前，据今视频长天新闻报道，AI演员实现技术突破，彻底摆脱以往僵硬空洞的短板。可时间往前回溯，网上却有一条截然对立的热搜“AI脸 生理性厌恶”。
爱之深者有之，责之切者有之，这两个方向证明AI演员与真人演员的“掰头”，已步入白热化阶段。拆解二者的利弊得失，窃以为可以套用传统文化里的“王霸之辨”理论。
“霸道”讲求“以力服人”，这不正是AI的路数？凭资本、技术、产能等硬实力抢占地盘。“王道”追求“以德服人”，“德”可是人类的“专利”，仁爱、人性、情感这些要素是真人演员的护城河。
霸道，抑或王道？AI，或是真人？算法，还是手搓？战斗已经打响，谁是最终赢家？
二向箔落下，AI的"霸道"席卷片场
过去，AI演员本是人类的数字分身，现在却反过来掠夺真人的生存空间。以微短剧行业为例，据报道，2026年第一季度，AI微短剧数量在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的占比超95%。AI，如同三体世界的神器“二向箔”，对真人短剧形成一场已经发生、并将持续发生的“降维打击”。
处在AI阴影下的真人演员，可能有着说不出的委屈和难堪。
算一笔经济账，AI短剧制作成本仅为真人短剧的1/10，只要有一部成为爆款，制作方就能回本。真人实拍要十几个工种合力，而今一个“AI生成师”直接顶替服道化、美术摄影灯光等。尤其AI演员片酬低（算力成本低）、档期配合度高（可24小时无休工作）、无“塌房”风险。
所以，横店的短剧通告群突然“安静”了；演员们频繁打探，“最近还有戏拍吗”。与此同时，几百元买断一年肖像权的消息逐渐冒头。部分演员出卖个人影视形象版权后，选择拎包退出行业。
只不过，这种转身离去，没有“不带走一片云彩”的从容，而是充满“螳臂不可当车”的无奈。AI是“刀俎”而我为“鱼肉”的产业格局，大体已经形成。AI正在以其“霸道”的强力，快速压缩真人实拍的空间。这很残忍，但确为现实。
心跳不可垄断，真人的“王道”守住人间
与AI的“霸道”相反，真人演员依靠肉身温度与人生积淀践行“王道”。算法固然强大，但它始终无法垄断心跳。
首先，人类肉身之疼痛、衰老与错误，是AI无法复制的。
2024年电影《传说》曾塑造出一个27岁的“AI成龙”，其面部僵硬、神态呆滞、动作机械，招来大众群嘲。诚然，彼时的AI技术还不够成熟，但以今日的技术来论，邀请27岁的“理想成龙”重返银幕并不难。
↑现在的成龙（左）和电影中27岁的成龙。图据南风窗
问题是，在“AI成龙”和“真实成龙”之间，观众选择哪个？
AI可以轻松再现成龙巅峰时期的特技动作，但它不会受伤，不用去医院，不会令观众疼惜与赞叹。人们偏爱成龙的电影，不就是因为他明知肉身脆弱却偏要挑战肉身的极限吗？AI演员的最大问题或许正在于此，它的世界没有遗憾、衰老，因而难以让人共情。
再者，AI演员是白纸一张，它是数据的拼贴、经验的复制、算法的捏合，没有自己的命运曲线。观众会被《给阿嬷的情书》里的素人演员李思潼、吴少卿等打动，除了戏本身，戏外她们的成长经历、人格魅力与岁月沉淀，皆是构筑演员这个血肉实体的重要组成部分。
反观AI演员，大量AI短剧如飞蝗过境，观众能记住的面孔、能说出的名字、能产生共鸣的角色，又有哪些？用海量图像、视频、声音、文字投喂出来的标准化演员，无异于一个像极了我们、却分明不是我们的“东西”。
其实，就现有的AI短剧题材也能看出一些端倪：奇幻、游戏、末世、悬疑与规则怪谈，这五类题材快速崛起。而像《人世间》《漫长的季节》等充满时代絮语、历史厚重感与人文色彩的类型，仍难以被AI化。
AI不是不能创造出一个“数字版雷佳音”，但观众很难相信“AI雷佳音”具有穿破五十年历史烟云的隐忍、坚守，和作为底层小人物的善良与情义。
有些剧集要求与观众建立血肉对血肉、记忆对记忆的亲密联系，而这种联系，只有真人演员才能达成。也唯有这类真人剧集，如《甄嬛传》《潜伏》等才能成为观众长久的“电子榨菜”，反复咀嚼、多次回味，在漫长的岁月坐标中，嵌入人们的记忆。
不决生死，互相成全
必须承认，影视行业的“王霸之争”已经发生。尽管“王道”的基本盘还算稳定，但它恐怕难抵由资本、人力与时代大势所创立的“霸道”。各项数据、行业生态及演员现状，几乎都在验证这一事实。
然而，“霸道”可以攻城略地却难守成，观众对AI脸的“生理性厌恶”便证明物极必反，AI越是快速拓展，越有可能把观众推向手搓、实拍、传统的对立面。
真人与AI各有局限，王道与霸道各有所长，二者不必决生死、定胜负，最好的方式是“王霸并用，义利双行”。
成熟大片已作出示范。《流浪地球2》里的人物情绪戏和对手戏由吴京、刘德华真人实拍，靠血肉灵魂立住角色，这是“王道”打底；AI则辅助创造两位主演的青年数字形象，解决中年演员扮嫩的违和，靠技术降本增效，此为“霸道”赋能。
《速度与激情7》用CG技术让车祸去世的保罗·沃克“复活”，给了演员及其饰演的角色一个不留遗憾的结局，兼顾了工业效率和人性关怀。
同理，在短剧行业，真人与AI的内容创作边界在哪、互惠合作的具体方式为何，尽快厘清这些问题才是当务之急。比如AI承担特定类型剧集的生产，真人守住创作的情感内核与人性温度；AI负责量产某种“影像”，人类负责创造出那个“值得被记录成影像的瞬间”。
AI确在狂飙，但永远不要忽略一封手写书信的温情，以及它会在观众心中激荡起怎样的涟漪。
王道和霸道的这场战争，最好的结局不是你取代我、我消灭你，而是各自让渡、互相成全。这才是影视行业发展的必经之路，也可能是唯一的路。
红星新闻评论员 李瑞峰
编辑 赵瑜
审核 王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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