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0日，加拿大已经停业两年多的Marineland海洋公园里，工作人员站在水中，用宽大的特制吊带托住一头重达上千公斤、名为塞拉的白鲸。起重机的铁臂缓缓升起，将这头几乎一生都生活在人工水池中的白鲸托离水面，再小心安置进为长途运输准备的箱体。
▲白鲸塞拉被特制吊带和起重机吊离水池，准备运往美国
几辆闪烁着红蓝灯光的警车和护送车辆，为载有塞拉和五头老伙伴的卡车开道。车队驶离她生活了近23年的海洋世界，前往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
塞拉将和同伴阿卡迪亚、奥西里斯和利卢埃特搭乘同一架飞机，前往美国芝加哥的谢德水族馆。它们与另外两头白鲸一道，成为首批离开Marineland的6头白鲸。
身后破旧的水池里，还有24头同伴仍在等候。没人知道，它们还要在池水中往复巡游多少圈，才能等到启程的那天。
白鲸塞拉的大半生：表演、被遗弃、等待命运
2003年，一头还未满两岁的雌性白鲸在俄罗斯野外被捕获。人们给了她一个温柔的名字——塞拉。
跨越半个地球，她被送往加拿大尼亚加拉瀑布附近的Marineland海洋公园。此后的近23年里，海浪变成了人工水池中循环往复的水流。她在这里接受训练，在闪光灯和游客的欢呼声中，度过了从幼年到成年的漫长岁月。
▲2012年7月20日，加拿大Marineland海洋公园内的白鲸
Marineland海洋公园于2024年停止对外开放。在园区所有者相继去世后，这座曾以海洋动物表演吸引游客的主题公园逐渐陷入困境。
闭园后的两年间，工作人员仍留守照料动物，但随着资金日渐枯竭，设施老化和维护不足等问题不断显现。
（此前报道：濒临破产，加拿大海洋公园或将安乐死30头白鲸）
当24岁的塞拉被再次进行跨国运送时，迎接她的不是深蓝的故乡，而是另一座水族馆。这是塞拉一生中的第二次跨国迁徙。
第一次，她被人类从野外带走；第二次，则是因为这座曾依靠白鲸吸引游客的海洋公园已经停业，并陷入严重的经营危机。
19头白鲸相继死去，留下的被卷入人类角力
Marineland海洋公园的前员工伯吉斯回忆，在她任职的三年间，园内先后有7头白鲸死亡，园区唯一一头虎鲸也在此期间离世。
自2019年以来，Marineland已有19头白鲸死亡。园方将这些死亡归因于自然原因，但在动物保护人士看来，这组冰冷的数字反映了白鲸长期圈养环境中存在的问题。
伯吉斯还曾亲眼见到园区逐渐破败的景象：水池维护不足，池壁混凝土不断剥落。天性好奇的白鲸会叼起脱落的混凝土块，在水中来回游动。对于无法离开这里的它们而言，破损的水池仍是它们日复一日生活的全部世界。
▲2023年6月9日，加拿大Marineland海洋公园内，一头白鲸浮出水面进食
留在园内的30头白鲸，也由此陷入一场漫长的生存危机。自去年秋天起，Marineland多次表示，如果加拿大联邦政府不承担后续饲养费用，园方可能对它们实施安乐死。
这些无法自主决定命运的白鲸，随即被卷入园方、州级政府、联邦政府与动物保护组织之间的多方角力，处境一度岌岌可危。
转机直到近期才出现。加拿大渔业与海洋部批准新的安置方案，这批白鲸将被分批送往西班牙一家海洋馆和美国4家水族馆，其中包括芝加哥谢德水族馆和两家海洋世界。
动保组织：曾为园方盈利，最终却要被“安乐死”
7月16日，参与接收白鲸的美国佐治亚水族馆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完成全部转运可能需要数周，甚至持续数月。美国海洋世界母公司United Parks同样没有披露更多细节，两家机构均向记者提供了同一份联合声明，将这场大规模跨境转运称为针对困境白鲸的“救援行动”。
在加拿大动物保护组织Animal Justice法律倡议总监凯特琳·米切尔看来，这场悲剧完全可以避免。她告诉红星新闻记者，Marineland是加拿大目前唯一仍圈养鲸类和海豚的场所，加拿大确实没有其他水族馆能够直接接收这批动物，但这不应成为监管部门任由园区状况持续恶化的理由。
▲当地时间2025年11月13日，加拿大Marineland海洋公园已关闭的北极湾展区，航拍画面显示多头白鲸仍被圈养（图据视觉中国）
根据安大略省动物保护法，一旦动物处于痛苦状态，省级主管部门有权介入调查，改善其生活环境、日常照护和兽医监管，相关费用还可以向Marineland追偿。
米切尔称，这些白鲸最终等来的，却是园方发出的“安乐死”警告。她批评称，Marineland数十年来通过圈养和繁殖鲸类、海豚获利；如今园区停止对外开放，这些动物无法继续带来收益，园方却反过来以杀死它们相威胁，这种做法“必须受到谴责”。
塞拉已经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二次跨国迁徙。和第一次一样，她依然无法选择出发的时间，也无法决定旅程的终点。
离开Marineland，等待它们的究竟是更好的余生，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答案仍未可知。
红星新闻记者 杨诗柔
编辑 罗天
审核 何先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