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短剧,可以做得有多快?
一个月做出上百部,在行业内已不再新鲜。在这个迅速升温的行业里,速度、效率、批量,是风口里的关键词;但与此同时,重复、粗糙、低幼,也让另一道问题越来越明显:当“做出来”不再困难,怎样才能真正“做好”?
近期上线的AI精品短剧《花重锦官城之刀马旦传奇》,是正好时光公司与成都导演唐少宇的一次新尝试。这也是全国首部川剧功夫AI短剧,川剧刀马旦在打斗中“变身”,水袖、翎子、靠旗成为招式,古老的锦官城被重新搭进奇幻世界。
从“能不能生成”,到“能不能讲好一个故事”,AI短剧内容生产正在进入新的竞争阶段。而在影视、动画、游戏人才聚集,又拥有丰富文化资源的成都,AI短剧打开怎样的新创作空间?

▲《花重锦官城》
成本
让“不敢拍”的,变成“可以试”的
唐少宇最直观地感受到AI的变化,是一匹马。
在《花重锦官城之刀马旦传奇》里,主角的父亲遇到热水,会变身成一匹脖子短短身形圆圆的大胖马。它不是AI模型随手抽出来的结果,唐少宇想让它有一点福态,也有一点笨拙的喜感,还暗暗扣着“刀马旦”的设定。

▲唐少宇
按照他过去做美术的经验,要先把脑海里的形象画出来,再形成可供团队讨论的设计稿,一般需要两三天。现在,他可以寥寥几笔先勾出草图,再告诉AI人物比例和气质,不到一个小时,眼前便会出现一批方案。
AI这种“把抽象想法迅速变得可见”的能力,贯穿《花重锦官城》的制作过程。水墨还是写实?插画感还是动画感?古代锦官城应当繁华热闹,还是带一点奇幻气息?不同风格可以在短时间内摆上桌面,供创作者挑选。
“我相信每一位创作者都是完美主义者,但我们时间也有限,整个团队不能跟着我挨饿。”在唐少宇看来,AI将试错成本一降再降,也让创作者能够更早发现哪条路不对。
AI短剧之所以能在行业内迅速抢占风口,根本原因就在于成本的降低。四川字符宇宙创始人杜小花在此前的采访中曾向红星新闻记者透露,一部真人微短剧投资额可达百万级别,相比之下,一部AI短剧的成本,20万左右就可以拿下。

▲《花重锦官城》
“AI短剧,比起真人短剧,成本可以节约2/3。”在唐少宇的最初设想里,《花重锦官城之刀马旦传奇》是一部真人实景微短剧。演员要在锦里、武侯祠、宽窄巷子、青城山等热门景点里搭擂台、拍打戏,景区要协调,古装要准备,武打要设计,后期特效更是少不了。
“如果实拍的话,可能需要50到80人。”据唐少宇讲述,正好时光制片团队算过,仅一场百人围观的擂台戏,按每名群演200元计算,一天的群演成本就不是小数目。
剧本里的想法,越往下推,账单越长,越是解不开的千头万绪。换成AI后,主要制作团队不到10人,真正进入制作仅一个月。
AI的操作其实不轻松,每一次画面出来,都要丢进剪辑台,看动作、音乐、前后镜头能不能接上,各种画面是否稳定。那一组在武侯祠打擂台的镜头,擂台下百十个看热闹的路人,不仅要不“撞脸”,还得保持每一帧的人脸保持稳定。感觉不对,就要再退回去重做。

▲《花重锦官城》
但这已然比实拍好太多。打算实拍时,唐少宇考虑过真的让演员去练刀马旦,也设想过邀请专业武术演员参与。但一旦要让人物在打斗中完成动画式“变身”,演员训练和特效成本会继续上升。
“还是AI给了我发挥的空间,让武打真的成为了武打。”他说。古代街巷可以重新搭建,百人擂台不必真的找来百名群演,川剧服饰和程式动作也可以突破物理条件进入奇幻空间。“AI现在可以讲未来之城,也可以讲朋克,或者2000年以后的地球。”在导演唐少宇看来,技术更新让创作者可以尝试更多题材方式。
审美
精品AI文旅短剧的文化门槛
在采访中,唐少宇反复提及这样一个问题:当越来越多人可以调用相似的模型生成相似的画面,真正拉开差距的问题才开始浮出水面——到底什么样的想法,什么样的审美,才值得被呈现在大众面前?
川剧,是唐少宇的答案之一。
“其实很多人对川剧的了解很少,就只是变脸、吐火。”他说,川剧还有刀马旦、小花旦,还有水袖功,扇子功等武术动作,停留在小众赛道,实在可惜。
唐少宇想让更多的观众了解川剧,他有过很多想法:如果用纪录片,那太严肃;如果讲一个“草台班子如何一步步振兴川剧”的故事,又太老套……
那如果把川剧的打戏,和冒险故事里技法结合起来呢?就像是在动画片里,主角总是会依靠变身让功力翻倍。如果他们变身后,音乐是川剧的鼓点,服装也变成川剧的行头呢?
于是,水袖、翎子、靠旗不再只是舞台上的服饰,而是变成角色进攻防御的一部分。如此一来,川剧才真正参与了这个以成都为背景的文旅故事。
为了完成这种创作,团队前期花了近半年时间,走访川剧院团和相关从业者。AI能够迅速把网上分散的资料整理出来,但资料究竟是真是假,仍然需要人判断。
这其中涉及到不少细节。比如川剧具体形成于什么时期,在不同资料里存在不同说法。最后在相关专家的帮助下,团队索性将年代架空,避免使用一个并不准确的时间坐标。
AI生成的画面同样要过这一关。有时古代街头会突然出现短头发的现代人,有时衣服不对,甚至有专家一眼看出:“那不是这个年代的鞋子。”
这种“较真”,一定程度上便是唐少宇所说的“用艺术创作的方式搞AI”。
▲《花重锦官城》
在唐少宇看来,不少文旅短剧最容易掉进一个套路:人物在一座城市走上一圈,从一个景区来到另一个景区,吃几样当地美食,再说几句赞美城市的台词。地标很多,故事却换到成都、西安或者北京都成立。“最重要的你得讲故事,讲好一个故事。文旅内容不能只是走一个环线一样去宣传。”
于是在《花重锦官城》里,唐少宇试图塞进了一些不那么“标准”的成都元素。
熊猫和川剧滚灯放在一起,成了“熊猫滚灯”。“这是熊猫儿,这是滚灯儿,这是熊猫滚灯儿”——要用四川方言带着Rap的节奏念出来。还有网络上流行的成都口音梗,被写进人物对白,“这些开心的成都元素,都会放在故事里。让大家看到古时候的成都人怎么吃喝拉撒,城市有多繁荣。”
机会
更多成都故事,正在等待被打开
如果把视线从《花重锦官城》移开,这样的精品AI短剧案例,在成都并不是孤例。
首先纠正一个误区,AI进入内容生产,并不是一句简单的“给我生成一部剧”指令,让AI在一片空白上重新起楼。正如导演唐少宇所回答的,当所有人都可以调用相似的模型,得到相似的画面,真正拉开作品差距的是什么:“第一,讲故事;第二,专业的镜头运用;第三,就是审美。”
成都本来就聚集着一批编剧、导演、美术、动画和游戏从业者。唐少宇表示,成都如今已有不少传统影视和技术团队转向AI内容生产,一些原本分属不同领域的从业者,也开始因为AI走到同一张工作台前。
2025年初,四川时刻互动将西南总部落在成都。最初,公司看中的只是这里的剧本资源,制作团队仍放在南昌。落地一年多后,公司却决定把制作也搬到成都。理由很直接:“美术制作多,导演多,很适合做AIGC的精品短剧。”此后,其打造的AI真人剧《风水天师》上线不到一个月,全网曝光量突破6亿。
▲《风水天师》
还有由爱奇艺与四川本土企业成都鲸海互娱联合打造的AI仿真人短剧《最后一个道士》,上线首日站内热度峰值突破3000,成为爱奇艺平台首部热度破3000的AI仿真人短剧。

▲《最后一个道士》
另一种变化,发生在成都原本就丰富的文化资源上。2024年,AI科幻短剧《三星堆·未来启示录》第一季上线,将青铜神树、金面具等三星堆文化元素放进未来世界,全网传播量破亿。近两年后,以同一古蜀文化资源为内核的《三星堆:未来往事》拿到龙标,从一部AI短剧进一步走向院线电影。
这或许是AI给成都文化生产带来的更深一层变化。过去,一个年轻导演想尝试一段剧情,最先横在面前的,往往不是故事够不够好,而是资金、人员、场地、时间。一些想法甚至来不及证明自己好不好,就先在成本表上被划掉了。
如今,人物可以先被生成,场景可以先跑出不同风格,试错成本也比过去更低。唐少宇把这种变化称为更大的“发挥空间”。而这片“发挥空间”,显然不只属于川剧。
古蜀、茶馆、诗歌、熊猫……成都不缺故事和文化,这也是这座城市能生产出《哪吒之魔童降世》《哪吒之魔童闹海》《八仙!》的根本原因。
在AI的帮助下,成都能够生长出来的故事,也会随之变多。下一个《哪吒》系列、《八仙!》会是什么,现在没人知道。但它出现的机会,正在变得更多,也来得更快。
红星新闻记者 王垚 毛渝川
编辑 欧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