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喜剧明星靠授权AI形象,一个月能拿300万”,业内人士透露:做明星AI脸广告生意,有人一年赚了200万

潮新闻 2026-08-16 16:17

Andy的手机里有十几个经纪人的微信。

每一个对话框后面,都对应着一个明星的AI形象授权意愿——谁愿意卖脸,谁不愿意;谁接母婴,谁只接白酒;谁的报价是多少,谁三个月能发多少条。

“想要什么类型的AI明星,我这里都有。”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聊今天吃了什么。

但这份平常背后,是一个正在剧烈膨胀的市场。2026年,国内AI剧漫剧市场规模预计将达到400亿元,每天有超过1300部AI短片上线,上半年抖音新增AI微短剧数量,达到了惊人的22.19万部。

有人主动把自己的脸交给AI,有人独自在家“手搓”出播放过亿的爆款,还有人靠倒腾明星的AI肖像权,一年赚了200万。

这个行业,正在以一种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速度,长出属于它的“形状”。

一

Andy入局这个赛道,其实不算早。

2022、2023年那会儿,已经有些公司在用开源模式做虚拟人作品了。但那时的技术还很粗糙,离商业化很远。

真正的爆发,是在Seedance 2.0这类工具出来之后。算力成本下降、生成质量提升,AI影视从一个极客的玩具,变成了一门可以规模化生产的生意。

“现在全中国做AI影视相关的公司,大大小小上万家。”Andy说,“光杭州就有上千家工作室。”

门槛确实不高。一个中大体量的公司,一个月能生产四、五部AI短剧,每部总时长100到120分钟。一部竖屏的、对画质要求不高的短剧,一百集做下来也就七八万块钱。“算力成本每秒钟5到7块钱。”Andy说。

但对于真正想在这个行业里做出点名堂的人来说,钱只是最小的那个问题。

二

不久前,戚薇全网官宣了自己的AI数字分身“韩清夏”,同步推出AI漫剧《末日盛夏》。

在大部分同行都在回避AI肖像滥用、忙着维权的时候,她成了行业内首位主动规范化开放肖像AI授权的头部艺人。官宣之后争议随之而来——有人看好,有人质疑内容尺度,也有人直接说她“自降身价”。

但戚薇有自己的逻辑。

“很多秩序都是在混沌里摸索出来的,我们需要一个人站出来做‘放大器’,让大家聚焦,一起来讨论这件事的边界在哪里。”她说。

她坚持的是“有限授权、不买断”。第一次看到自己的AI分身时,她的反应很直接——“会跟她比‘演技’,觉得这段儿她演得没我细腻,但那一段打戏绝对行云流水、出神入化”。

戚薇的AI形象

至于为什么坚持不买断?她的答案有些出人意料:“初衷是惜命,不是生命,是艺人职业生涯的命脉。我的这张脸,这个声音,这份被观众记住的‘戚薇’的整体感觉,它不是凭空得来的。它是我出道快二十年,一部戏一部戏拍出来,一首歌一首歌唱出来,一个采访一个采访聊出来的。”

“如果我把它‘买断’了,那感觉就像是亲手把自己好不容易种大的树,连根拔起卖给别人。”

这不是商业策略,这是一个从业近二十年的演员对自己职业生命的理解。

Andy对此观察得很仔细。“我合作的明星里,也有像戚薇这样想法的,但更多人还在观望。”他说,“(明星‘卖脸’拍影视剧)这个赛道,目前天花板并不高,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培育期。”

因为,双方都有顾虑。

明星的顾虑很现实——剧情和人设不可控,万一审核上出现纰漏,对真人形象是重大反噬。而对AI影视公司来说,花大价钱买个明星的脸也不太划算——一部剧的制作成本可能也就100万,光授权费就要80万,“有点鸡肋”。

所以你会发现,红果这类平台上到处是打擦边球的作品——一个男主,看着既像肖战又像杨洋;一个女主,既像杨幂又像迪丽热巴。关键是,明星们也没法告,因为你就是没法说“这就是我”。

平台的审核尺度更是时紧时松,Andy说,“有段时间特别严,每个数字人送审的时候都要360度转好几圈来识别验证,通不过是常有的事。”

三

在明星们犹豫的时候,另一群人已经闷头挖出了黄金坑。

1991年出生的江澜,美术专业出身,并非影视科班。2025年9月,他从电商公司离职,全职投入AI创作。今年3月底,他独自做出了爆款短剧《归墟》,目前更新12集,全网播放量过亿。

但成本也不低。《归墟》平均每分钟算力成本大概2000元,单集8分钟左右,12集已经投入近20万元。一集最快也要一周,一个几秒钟的场景,提示词就有一两千字。

江澜很清醒:“AI不是个一夜暴富的东西,编导能力是一个需要长期训练的技能。”他给刚入行的人的建议是:“如果是刚入行,我建议大家从兼职做起。有的人打算全部投入到AI里,但可能花了钱好几个月都没有收益。”

但另一部作品证明了另一种可能。

方桃子

《被裁掉的女孩》,由导演菲菲飞打造,从6月第一季上线至今,抖音总播放量突破2.7亿。女主角“方桃子”从剧里走出来,有了自己的社交账号,涨粉40多万。单集成本万把块,一部纯AI制作的剧集,做到了很多真人剧都做不到的事。

“《被裁掉的女孩》会被大家所喜欢,我觉得就是市场上将就的东西太多了。一部稍微用心一点,用情用心的东西摆上来,就会有那么多人关注。”菲菲飞说。

当AI技术让内容生产的门槛越来越低,“不将就”成了最贵的成本。

四

Andy给记者算了一笔账,“每天超过1300部AI短片上线,绝大多数连被用户划走的机会都没有”。套路化的模板在消耗观众的耐心,也在消耗市场对AI内容本就不多的信任。

在这片红海里,有人选择死磕内容,有人选择另辟蹊径。

但Andy走的是第三条路——用明星的脸来做电商广告。

如今,他跟圈里十几个有资源的经纪人保持着密切合作。“他们手里的明星,哪些人愿意‘卖脸’做AI电商广告,哪些人不接母婴,哪些人只接白酒……我都清清楚楚。”

剩下的工作,就是跟大大小小的MCN公司谈合作。MCN手里有大量的直播品牌客户,哪些品牌认你手里的明星、愿意买他们的AI形象做广告,一单生意就谈成了。

“中间的居间费用非常可观。”Andy说。

据他透露,像头部机构,旗下早已有专门的子品牌在做明星AI短视频电商业务,内部甚至有明码标价的价目表。

他举了一个例子:某知名喜剧明星授权了自己的AI形象,到现在差不多接了200个左右的单品。按一个单品每季度9万算,每个月就是3万,200个单品总额600万。“就算拿到手50%,他一个月就能拿300万。躺在家里啥事也不用干,只要把脸卖出去,然后审核好每个视频就行。”

简而言之,这门生意的流程大致就是:中间公司先把产品寄给艺人,艺人觉得OK后,制作方把AI短视频成品发给艺人审核,艺人审完再给品牌方审,都通过了就上架投流。

为什么比起授权给影视剧,明星们更青睐这种方式?

Andy分析,第一是短平快——“一则明星‘换头’的电商广告,投流推给10万个人,10万个用户刷到之后,这条视频就没了,风险小得多。”不像影视作品,万一口碑差,后来的人还能反复点播。第二是授权时间严格受限——“如果一个单品明星授权3个月,之后平台上还有这个电商广告,艺人团队就可以投诉要求下架。”

到目前为止,Andy靠这门生意已经赚了200多万。略显荒诞的是,成本低到无法想象——招了3个会AI视频制作的年轻人,连办公室都不用租。

但在Andy看来,这门生意并不是谁都能做的。“你得懂明星的顾虑,懂品牌的诉求,懂平台的规则,还得懂AI的边界。这四样东西少一样,你就谈不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快速闪过一丝自负。但很快又收住了,补了一句:“不过我也说不准这行能做多久,也许明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毕竟在这个行业里,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变化本身。

(应被访者要求,文内采用了其英文名出现)

来源: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