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文化当化妆品，想起来才涂一点；有人把文化当氧气，离不开断不掉。谁在硬撑，谁是真的有底气，大家看得一清二楚。
文/李瑞峰
近日，“中传取消艺考意味着什么”登上热搜。据报道，中国传媒大学发布了2027年本科艺术类专业招生录取方式公告，戏剧影视导演、广播电视编导等一批传统热门专业将取消艺术类校考，直接按高考文化课成绩录取。消息一出，相关评论区又被一句话刷屏——“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
一句无需讨论的常识，为何总被反复强调？一个行业的默认配置，居然需要公众反复提醒？这本身就挺耐人寻味。
被吐槽的，不只是几个错别字
“绝望的文盲”这个热梗，在近几年舆论场中常被提及。
个别演员谈及角色理解，语焉不详；一些宣发团队发布文案，断句错误；部分编剧创作故事情节，悖逆常理；某些艺人提笔忘字、念错发音、对基础历史知识缺乏认知的现象，也时有发生。
大众对此的反应，起初笑其头脑空空，接着怒其如此匮乏，最后心生悲凉，这些文化工作者怎能“沦落”至此？
但大家“公开处刑”的只是几个错别字、几句“我也不知道”的尬聊吗？更多人不满的，是这种不足背后透出的轻慢——对文化的轻慢，对职业的轻慢，对观众的轻慢。
明明可以提前查询、早做功课、查漏补缺，却总认为差不多就好。手里端着文化的饭碗，心里却对文化缺乏敬意，露怯是迟早的事。
反观另一些文化工作者：蓝鸿春拍《给阿嬷的情书》，查阅大量真实“侨批”，走访华侨后裔，从街区布局、服饰花纹到生活习俗，为我们还原了一个充满情义的南洋世界；郭帆拍《流浪地球》，除了科幻文学等专业功课，还深入思考独特的东方表达，面对灾难，中国人选择“带着地球一起走”；冯骥制作《黑神话：悟空》，一头扎进中国古建、壁画、雕像堆里，让传统文化自然融入现代游戏。
这些爆款作品的创造者，未必个个博学，却都让文化从素材变成血脉。
“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分野，从来不是单纯的知识储备多寡、学历阅历深浅，而在于如何对待文化。有人把文化当化妆品，想起来才涂一点；有人把文化当氧气，离不开断不掉。谁在硬撑，谁真的有底气，大家看得一清二楚。
“慢”文化，为何总被“快”甩在身后
“有文化”的创作者并不鲜见，频出的优秀作品也在证明，文化不是文化生产的负担，恰恰是作品能够走得更远的底气。既然如此，为什么仍有一些从业者不在文化上下功夫？
首先，文化是个“软指标”，不好验，也不好量。
颜值、镜头、剪辑等，一眼就能看出高下；奖项、粉丝和票房，也有清晰的数字统计。但一个文化工作者脑子里有多少积累，心底有没有敬畏，却不易见。而这种“不易见”的文化底蕴，很难在短期内被准确评价，也容易在一些更看重即时效果的评价体系中被忽略。
其次，文化需要积累，产业却想“催熟”。
“有文化”这件事无法速成。央视版“四大名著”之所以经久不衰，与创作者下的慢功夫分不开。《红楼梦》制作5年，其中选角、剧本等前期筹备工作就耗时多年，演员更是接受专业训练；《西游记》制作6年，主创遍访名山大川，从演员到服道化无不精雕细琢；《三国演义》《水浒传》也都耗时数年。
反观当下，一个题材火了，流水线立马开动。前几年“大女主”吃香，不少剧组纷纷效仿，黑化复仇故事扎堆涌现；去年“女将军”走红，各平台马上如法炮制，服道化复制粘贴，演员接连进组。再到短剧兴起，AI爆发，流水线生产模式愈演愈烈。
在这种“催熟”逻辑下，文化积累就成了相对奢侈的环节。既然技术可以速成，套路可以复制，大数据可以算出观众的喜好，创作者就更容易受诱惑走捷径，而静下心来打磨作品、提升个人文化底蕴，反倒成了更需要定力的选择。
此外，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因素，“没文化”也可以有自己的位置。
当下，颜值能带货，热搜能镀金，流量能变现。而读书学习、考据史料、优化服道、打磨细节，不见得能立刻换来热搜和收益。如果“有文化”不能快速获得回报，“没文化”也不一定马上付出代价，谁还会愿意下那些收效不明显的笨功夫？
当文化行业越来越擅长制造“文化产品”，却没有给“文化”本身留下足够的时间和位置，这个看似矛盾的问题，也就不难理解了。
越是AI时代，越要给“文化”留位置
公众多次重申“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并不是指望演员个个博学多才，主创都是资深专家。大家较真的，是文化工作者有没有最起码的“文化自觉”。
什么是文化自觉？至少是面对一个不认识的字，愿意谦虚求教；面对一段采访，知道提前做功课；面对一个新角色，舍得花力气钻研；面对传统文化，更愿意花心思把它弄懂，而不只是把它当成随手利用的素材。
同样是拍征战沙场，有人拍出了妆容精致、肤若凝脂的“粉底液将军”，有人却能拍出横刀立马、雄威凛凛的铁血武将。同样是古装历史题材，有人把历史当成痴男怨女、换乘恋爱的背景板，有人却能让历史与当下实现情感共振。
“没文化”的创作者把文化当流量工具，真正有文化自觉的创作者，则会把文化当成一把尺子，量一量功课做得够不够，责任尽得足不足，对观众又是否真诚。
这或许是大众一边吐槽“绝望的文盲”，一边又会为真正有文化底蕴作品叫好的原因。我们不一定能讲出什么理论，但完全能感受到创作者的用心。
要让“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不再是一句需要刷屏的常识，整个行业需要明白，文化不是工作的附加值，文化就是工作本身。
尤其在AI飞速发展的今天，从故事到演员、从特效到拍摄，AI可以一键生成，文化行业本身就在遭受冲击。AI越能替人完成生产，人就越要在文化判断、审美、思想方面，构建属于自己的不可替代性。提升文化素养，任重道远，别再糊弄下去了。
编辑 赵瑜 审核 高升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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