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善用工具？方法可以慢慢找，但有一条底线：不能退回到高中的管理方法。
文/李瑞峰
手机被收进收纳袋，AI被写进校长致辞，这个开学季，高校对技术工具的焦虑摆到了台面上。
近日，全国多所高校推进“无手机课堂”建设，要求课前手机统一入袋入盒。与此同时，北大、复旦等高校校长在开学典礼讲话中，呼吁学生避免过度依赖AI，警惕“认知卸载”“虚假掌握”“思维外包”。
两者虽然指向不同，但都传递出当下高校的一种焦虑：人工智能工具正在分散甚至夺走大学生的注意力和思考力。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各教室均已配备手机袋。图据新京报
大学不是高中的“延长线”
不能怪今天的学校焦虑。
课上，总有“低头族”专注于方寸屏幕，无视老师的三尺讲台。所谓传道、授业、解惑，已沦为一些学生打游戏、刷视频、回消息的背景音乐。课后，考卷考题、各科作业等可以请AI代劳。有的学生为防检查，还会假造作业里的“人味儿”，与老师玩“猫鼠游戏”。
收走手机，是在行为层面给学生划禁区；避免AI依赖，是在认知层面给学生敲警钟。两种做法不能混为一谈，但都可以理解成，学校在用外部约束的方式去干预、管理学生。
这种方式听上去没什么问题，但用在大学生身上，合适吗？
近年来，不少人吐槽大学日益“高中化”，一些院校强制大学生上交手机、手机签到、上晚自习，甚至组建家长群等。身为成年人的大学生，还被当未成年的中学生对待，有“过度管理”之嫌。高校管理该学着“退”，而不是一味“进”，外部约束应逐渐让位于自主选择。
教育部《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提出，应当“鼓励和支持学生实行自我管理、自我服务、自我教育、自我监督”。大学生要学会自我管理，总是靠外部约束行不通。
有些学生就算交了手机，依然可以在课上发呆、睡觉、不听讲。课后拿回手机，也不一定能停下来，甚至会“报复性”疯玩。同样，避免AI依赖很有必要，但学生听懂了风险，未必就懂得如何把握分寸，以及学会正确使用AI。
当然，不是说高校不该立规矩、作提醒。问题是，管理若止步于此，相当于把培养学生的自主管理能力，变成了要求学生服从管理。最终可能不仅效果没达到，反而背离了初衷。
高校不是高中的“延长线”，与其收，不如放，与其劝，不如导，让大学生在实践中学会自我管理，而不是学校抢在学生前面，像AI似的代替他们完成自己的“成长课”。
善用工具，而非与之为敌
大学生终究要在没有人收走手机、随时可以打开AI的环境里成长。要学会自我管理，就绕不开工具，更不能与工具为敌。
据新京报报道，要求课前收走手机的部分高校，会要求学生先用手机签到。手机先是教学工具，然后才成为“课堂公敌”。复旦大学校长在2026级开学典礼上，除了告诫学生避免AI依赖，还提出学生应当“学习AI、驾驭AI、塑造AI”，借助AI实现个性发展。
手机、AI固然有让人依赖的一面，但它们却是相当必要的学习成长工具。否认这一点，一定程度上也是在否认这个时代。不与工具为敌，是要承认智能时代的今天，谁都不能避开工具而奢谈自我管理。
大学真正该焦虑的，不只是工具的管理问题，还有工具背后的人。据报道，有学校把校园App的使用与成绩、评优挂钩，强制学生使用各种冗余繁复、徒耗精力的App；还有家长通过群聊，把监督和代办延伸到大学校园，让一些师生苦不堪言。
工具是给人便利的，不是制造麻烦。人应该驾驭工具，而不是被工具左右。尤其对大学生而言，助其成长成才的工具，不能反过来加深他们对工具的依赖或反感。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善用工具？方法可以慢慢找，但有一条底线：不能退回到高中的管理方法，以“收”和“劝”外加“惩”的外部约束手段，试图夺回学生的注意力和思考力。高校应当再积极一点，探索一条新路：让学生借助工具成为高校校长提出的“智能时代的学习者”。
各地各校情况不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从基本认知来讲，学生的首门功课应该是“认识你自己”，认知越清晰，越能区分人和工具、脑能和智能的边界，对学习方式和结果负责。老师应当转换教学思路和方式，传统的师生二元结构要逐步转向老师、学生、智能工具的三方合作。对大学来说，该添的设备、该搭的平台、该改的课程和机制，一样都不能少。
学生要培养“主动离线AI”的能力，“保持与真实世界的丰富连接”。这很重要。主动离线并不是拒绝工具，而是在需要的时候停下来，回到原文、实验、课堂和真实交往之中。能主动使用，也能主动放下，才谈得上善用工具。
手机可以成为人的“第三只手”，AI正被视作人的“第二颗大脑”，但它们不能代替人决定这双手伸向哪里、这颗大脑怎么思考。让学生懂得何时伸手、收手，如何使用工具又不被工具左右，最终实现理想的自我管理，这是高校在智能时代绕不开的一课。
编辑 赵瑜
审核 王光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