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新闻记者|胡伊文 张炎良 摄影报道 主编|赵倩
编辑|张莉 编审|官莉
一条看不见的线,正改变中国北方的面貌。
它不在地图上,却深刻影响着农田与草原的分界、窑洞与石窟的存续、红枣与雨水的博弈。
它是纵贯中国东北到西南的400毫米等降水量线,是一条神奇的分界线。
它与季风区与非季风区的分界线基本重合,是湿润与干旱的边界,是雨带的边缘。
近年来,它有西移北抬趋势。
2026年“七下八上”时节,红星新闻记者在晋陕蒙边界,追寻400毫米降水量线移动的踪迹。我们深入内蒙古、陕西、山西等地调查,试图在雨线漂移的坐标中,为面对考验的城市治理提供借鉴。
建了两年的自动气象站,几十年的窑洞,一千多年的石窟和枣树,都在受着正在嬗变的雨水冲刷。
呼和浩特自动气象站的雨量筒曾被山洪冲走,榆林佳县的红枣正遭遇“秋雨危机”,云冈石窟面临渗水考验,陕北窑洞加装彩钢防水……
雨水影响着庄稼、建筑、文物,最终影响的是人。
我们看到,越来越忙的气象预报员、回家修窑洞的年轻人、心在滴血的枣农,和焦头烂额的文物保护工作者……
雨线向北,考验刚刚开始。
场景一:
气象站的雨量筒被冲跑了
呼和浩特气象站建站超百年,工作人员第一次碰上站点被冲毁的事情。
2025年7月25日晚上,暴雨下了快3天,观测场上雨量筒的翻斗哒哒哒地翻动,把每0.1毫米的降水传感至站内大屏。全站处在24小时应急响应中,盯着屏幕的值班人员发现,回民区沙湾子区域自动站的雨量突然数据中断。

▲气象站被冲毁现场。受访者供图
呼和浩特市气象综合保障中心(呼和浩特气象站)副主任周雪松以为像以前一样,又是雨量筒被树枝之类的堵了。第二天早上,雨势趋小,周雪松叫上另一名同事,开车淌着路面最深到小腿的积水,去往10公里路程的沙湾子站。
一到沙湾子,他俩傻眼了——这个前年才建的站不是故障了,是毁了。
站点设置在庙沟的河道边约5米处,本挨着一处护堤,这条行洪沟平时是干的。如今石堤不见了,河道冲刷到气象自动站的位置,雨量筒被冲走了,10米高的风杆斜了。四面防护围栏,两扇没了,一扇倒了,还没倒的一扇,基础的一头裸露在外。备风杆上采集器、通讯设备、电池等贵重部件还在,他们赶紧拆了下来。
▲周雪松和同事正在抢修。受访者供图
10天后,沙湾子站重建,吊车直接把风杆吊往上游50米处,这次离河道有20来米。不过,这10天的雨量数据就没了,否则,沙湾子站去年雨量将超800毫米,成为呼和浩特站各站点之最。
两次选址都是综合观测业务人员田泓做的。他告诉红星新闻,为防山洪,近两年气象站所在的大青山,13条行洪沟上都设置区域自动站。为应对现在局地更加集中的强降雨,也为让气象预报更加精细,在上级统筹规划下,呼和浩特市区的区域站还要建得更密。
雨量筒1个月后被老乡捡了上来,里面灌满泥沙。
暴雨也对气象站造成影响。后山观测场边上的护坡被冲掉一大片,土坡上冲出一条小沟,站里还没来得及修补。
▲观测场边被冲掉的护坡。胡伊文 摄
去年7月,内蒙古自治区经历了近年来最严重洪涝灾害之一,“7·23暴雨”造成自治区重大灾情。
在周雪松的记忆里,对于站里来说,不管启动几级应急响应都是全力值守,但去年“7·23”那样的一级响应,是第一次。“我们的年降水量一般在300毫米~500毫米之间波动,很少超过600毫米。”
内蒙古降水的年际波动较大,但这两年明显多了起来。
内蒙古气象局气候中心气候监测评价室主任杨司琪告诉红星新闻,内蒙古近10年降水量呈增多趋势且极端性增强。相应的,内蒙古近10年400毫米等降水量线较多年平均线西移北抬。尤其是中部,原本大致贴着与河北、山西、陕西省界走的这条线,往北推移了几十公里。从具体年份看,去年和前年降水量分别为历史第一和第二多,而今年目前为止降水量与常年同期相当。可见,部分区域有变湿迹象,但降水波动和极端性突出,因此对北方降水增多问题需全面、客观看待。
场景二:
榆林佳县红枣遭遇“秋雨危机”
400毫米等降水量线这条抽象而又具体的线,并不在实体的空间中为农田和草原、沙漠与森林画出一条清晰分割线。但一道长城,把这条农牧分界线具象勾画出来,横贯千年历史,横亘在中国北方。
榆林地处陕西和内蒙古交界处,是明代的九边重镇之一,明长城由西南向东北横穿市境。榆林市气象局首席预报员刘慧敏告诉红星新闻,长城把榆林南北划分为毛乌素沙地南缘的风沙草滩区和黄土丘陵沟壑区。400毫米等降水量线本与长城重合,但现在快推出榆林全境了。
她1985年在家乡佳县气象局参加工作,2001年调到市里。那一年,她第一次登上“万里长城第一台”镇北台,遥望蜿蜒的巨龙,长城内透着点点绿意,长城外是风沙漫天。如今,雨量逐渐丰沛,助力“三北”工程“消灭”毛乌素沙地。再去这里,长城内外满目皆绿。
榆林雨量的波动上升,正是从她调到市里工作后,开始成为明显趋势。刘慧敏最直接的感受是,环境气候变湿润了,工作更忙了。
她对2012年佳县的暴雨记忆犹新,从那以后,强降水的发生明显多了。“后半夜的三四点钟,我在气象台值班,我看雷达图,看云图,这不对啊,赶紧给佳县气象局打电话,要做防汛准备,要撤人了。”
也是从2011年左右开始,佳县红枣在成熟期几乎年年遭遇连阴雨,导致裂枣烂枣,产量大减。那边治沙人为雨欢喜,这边枣农对雨发愁。
▲佳县漫山遍野的枣树。胡伊文 摄
佳县红润枣业专业合作社负责人、佳县红枣产业商会会长高润红告诉红星新闻,去年夏天本来看着枣长势特别好,但10月1日到8日连着下了8天的雨,枣全烂掉了,2000亩地损失90%。
在佳县,从黄土峁上、墚上、坡上,一直到黄河滩,都是枣树。8月,青色的枣子漫山遍野。到了秋天,黄河两岸连片红色,一颗颗小灯笼似的红枣压弯枝头。
佳县在榆林市东部,东临黄河。黄土高原土地贫瘠,佳县有“十年九旱八雹灾”之说。枣树是“铁杆庄稼”,环境耐受力强,尤其耐旱、耐瘠薄。原县红枣产业办主任高峰对红星新闻说,红枣没有大小年,旱涝保收。作为“百果之王”,它好栽易管,产量大,能量高,是可用于代粮饱腹的“树粮”。
佳县日照时间充足,昼夜温差大,又有黄河水滋润,红枣成为支柱产业。这里有3000多年的枣树栽培历史。2014年,在高峰努力下,佳县千年古枣园成功申报联合国粮农组织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系统。
“红枣救过佳县人的命。它是佳县的摇钱树、保命树。”高峰说。
几千年来,佳县人对枣的感情是特殊的。逢年过节都有枣的身影。谁家的枣树多,谁家好娶媳妇。
没想到,十多年的秋雨打破旱涝保收的神话。高峰说,原来十年九收,现在是十年九不收。15年来,大概只有两年收成比较好。
枣子需要红三遍,8月15日淡红,9月中旬到月底大红,10月10日深红后,就可采摘了。
枣子越红,就越怕雨。9月底、10月初这一关键时期碰上连阴雨,是毁灭性的。这时空气湿度和土壤水分饱和,枣树根系吸收大量水分,就把枣皮给撑裂了。枣子先是裂缝,然后霉变,最后变成脓包掉下来。
“我们这边以前秋高气爽,晚上下了雨以后,早上八九点太阳一出来,风一吹雾就散了。可是现在,11点雾还在树林里面。”高峰说。
过去,佳县秋天一星期以上的连阴雨是很少见的。“年降水量过去是400来毫米,但近十年来直冲600毫米,有增无减。这多出来的100多毫米,很多就下在九十月。”高峰说。
秋雨一下,高峰心上滴血。
“红枣是我的孩子。”高峰1978年从西北农学院林学系林果专业毕业,分配到佳县林业站,栽枣栽了快50年。
▲黄河边的高峰。张炎良 摄
在沿黄公路上,高峰指着路边枣树说,这些成排成行的树,是他当年参加工作后驻当地村子5年期间组织种下的。他回忆,那时一斤枣四毛九,一株枣树能打100斤枣,是他一个月收入。
从红枣专干、红枣站站长干到县红枣产业办主任,佳县上上下下,他不知道跑了多少遍。枣树是谁家的,他比村里人还清楚。在他手上,佳县红枣种植亩数由五位数扩大到六位数。
2014年退休后的高峰闲不下来,继续投入红枣事业中。但这时,佳县红枣遇到关口。
因为年年秋雨,很多枣地撂了荒,很多人不再种枣。县里的红枣加工厂,从几百家变成几十家。
但那些漫山遍野长了几十年、几百年的枣树,还在自己开花、结果,每年红一回。
“我从小吃着枣长大,上学、娶妻、生子都靠家里的枣树。”因此,高润红不愿放弃红枣。
今年8月的枣,粒粒饱满,个头大,比去年还好。但高润红怕又像去年一样,到头来一场空。
他盼着今年能秋高气爽。
防裂果到现在还没有很好的技术。目前,佳县的枣农们通过多种方法寻找出路,例如修排水渠、提前收获、使用抗裂营养液、改嫁接酸枣、新种枣树使用大棚。
“千年产业啊,不能败在我们这代人手里。”站在滔滔黄河边,高峰对红星新闻说,他相信气候是60年甲子一个轮回,再过几十年,雨会轮回回去,佳县红枣会有好的那一天。
场景三:
年轻人回老家修窑洞做防水
在木头峪镇王宁山村,坡上、沟里全是枣树。村民张嘉桦说,王宁山村本来是红枣种植大村,家家户户以种枣为生。收入最高时,一户一年能有四五万元。
现在,一到收枣时就“下烂了”。“去年的枣子结得可好了,我十一回来,我想还早,让它再红上两天。到熟的那两天,哎呦连阴雨下得呦,全裂口子了,还不如那个时候赶快收了。”邻居张继宏回忆。
村里年轻人出去了,张嘉桦父母现在在家就管着两三亩枣林。
他们8月在家,是因为要修窑。
土窑容易掉土疙瘩甚至坍塌,需要定期修缮加固。
张嘉桦家一九八几年打了一排土窑,共五口,几年后又在院子里垒了三口石窑。这八口窑最多时住了十几口人,但现在只有80多岁的父母住,小一辈家里有事时或者逢年过节才回来。
张嘉桦今年39岁,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他说,窑洞旧了,父母年纪大了,希望进行一次彻底的修整。于是,5月起,他在家里待了几个月,总共花了20来万元,把五口土窑内部扩大了,全部用砖箍了一遍,以后就不容易塌了。
▲张嘉桦家石窑内墙面的渗水痕迹。张炎良 摄
防水是重点。窑洞选址算不上好,在山体靠上的位置,两个山头之间的一条沟下面,窑顶土层较薄,土也不结实。一下雨,泥和水滴滴答答透过石板房檐,漏到门窗上和院子里。这次,他把房檐换成更宽且“滴水不漏”的树脂瓦,房檐上头的护坡重做,拆下来的旧砖拿到上面沟底做了一个挡水坝,替换掉原来的简易石坝,同时将坡体挖成阶梯状,让水分流到两侧排出,两侧修砌女儿墙挡水。一套防水工程大概3万元。
树脂瓦房檐是曹占卫师傅做的,这几年他给县里很多房子都加装了这种房檐。
石窑则没有大修,但为防水加盖了一层彩钢。彩钢没有新买,用的是院子里的棚拆下来的。棚是大概十年前盖的,用来储存张嘉桦父亲秋天打下来的枣,现在基本用不上了。在窑顶搭棚铺设,还能多出一层储物空间。窑内墙面有一些之前的渗水痕迹。
这天,张嘉桦找来曹占卫,商量加水槽的事。他发现雨水从彩钢檐上流下来,一直冲刷窑后的土坡,想在后面加一个水槽,集雨排出。再过10天,他要回西安工作了,有些急。曹占卫向他打包票,“一礼拜之内给你搞得好好的”。
▲张嘉桦家石窑顶上新加的彩钢棚。张炎良 摄
佳县黄河沿岸都是土石山区,这里绝大多数都是垒石而成加覆黄土层的石窑,不同于掏土而成的靠山式土窑。石窑土层不够厚,雨多了会渗水,泥皮一块块往下掉,就没法住了,修缮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人们尝试过铺砖或石板,但久了还是容易渗水。
曹占卫说,自己是县里最早做彩钢的,当时用来修建储枣棚。2011年左右,有同行觉得彩钢是石窑防水的绝佳材料,建议他去做。他的邻居自告奋勇,成为第一个用上彩钢防水的人。2012年那场暴雨后,找他做石窑防水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没想到,储枣需求渐渐没了,窑洞防水需求却暴涨。这个雨季,曹占卫一如既往地忙碌。做一口窑价格大约3000元,他前些年赚了一些钱。他估摸着,目前县里一半多的石窑做了防水,生意还能再做10年左右。
大家都说,土窑没人住了才塌,有人住不容易塌。但张继宏感觉,现在有人住也不行,因为雨多了。他用砖箍好后,不住人也不会塌了。他感觉这一修完,至少儿子一辈再不用修了。
他家一共七口窑,目前修好了三口土窑,还给所有窑加装了树脂瓦。加上重铺院子地面,花了大约13万元。
这里平常不住人。他在宁夏工作,上一辈过世后,他过年不回了,但伏天会带孙子回来避暑。
实际上,孩子们并不同意他修,觉得还不如在县城买套房。
但他认为,“这才是我的家,祖祖辈辈永远是我的,外面的都是‘房子’。”
“老人留的这么个地方,不修将来就完了。至少将来我的儿孙,他们还有个老宅子。”张继宏说。
场景四:
云冈石窟面临“渗水考验”
沿着长城,红星新闻记者来到同样经历千年风云变幻的大同云冈石窟。
地上文物看山西。“大地上的博物馆”需直面风吹雨打,石窟是这些古迹之中保护问题最复杂的。
雨多了少了都不好。太干了岩石容易风化,太湿了会有水患。
去年大同降水量超800毫米,持续降水造成部分石窟局部渗水。去年12月,第18窟渗水漫流到大佛面部和颈部,低温下凝结成冰,大佛眉骨、鼻尖挂上了冰凌。
第18窟因此封闭管理。今年8月,红星新闻记者到访时,第18窟仍被绿色围挡与脚手架封闭。
出现渗水问题的不止第18窟。云冈研究院文化遗产保护与监测中心副主任闫宏彬向红星新闻介绍,第3、4窟窟顶临时盖了塑料布,渗水基本遏制;但第14窟~18窟最难治,渗水来自远端,临时苫盖效果不是特别理想。
▲第16窟微环境监测仪器。受访者供图
水患从1500多年前石窟开凿那一天起就存在。这一问题在年降水量200毫米以上区域的古迹几乎都有,地处400毫米等降水量线上的云冈石窟不是最严重的,但因渗水事件,站在聚光灯下。
在刚刚过去的9月21日至22日,2026石窟寺保护国际论坛在大同举行。专题报告“气候变化下石窟寺保护与技术创新”会场中,超过一半的报告都与水患有关。
▲云冈石窟标志性的第20窟大佛。张炎良 摄
闫宏彬介绍,上世纪60年代到2020年,云冈石窟做过一些局部防水和排水工程,综合手段治理水患,效果明显。
“2011年到2021年,我们花了10年时间,把整个洞窟排查了一遍,执行一系列的工程。到2021年的时候,我认为危岩体和水患这两大病害基本解决了。云冈石窟保护工作的重点由抢救性保护,逐步向预防性保护、研究性保护转型。”闫宏彬说。
但去年的超大降水量打乱闫宏彬的工作计划。防水工程基本防住了前些年间500毫米、600毫米的年降水量,但去年超800毫米时,21座不同体量的洞窟渗漏水颠覆之前的认知,防水等级不够了。
闫宏彬现在每天都关注天气预报,“一下雨就紧张,都快神经了。”
降水之前,要在窟檐和窟顶临时苫盖处及时苫盖;降水之后,要排查洞窟险情。以前预报大雨才苫盖,经历几次“小雨变大雨”后,只要有雨情,一律苫盖。“今年端午节前一天突然下了点雨,结果我们假期3天没休息。端午节那天,我爬了4次山,钻到窟檐夹层里头找渗水点。”
越来越多的短时强降水,局地性强,且难以预报。闫宏彬说,有时云冈石窟区域下雨,市区不下雨;或者市区下雨,云冈不下雨。今年云冈的降水量虽也偏多,但没有市区大。他就自己去做天气预报员,看见西边飘过一片云彩,就赶紧查云图。
石窟周边新建了气象站,研究院与气象部门合作也越来越紧密。今年一项新探索是,气象部门给云冈石窟提供精细化的4小时或2小时短时与临近预报。
“升级”正在谋划。从去年9月起,云冈研究院对渗水进行不间断监测,并持续扩大范围,据此制定应急处置方案,已经过多轮论证研讨。红星新闻到访时,云冈研究院文化遗产保护与监测中心主任卢继文和副主任闫宏彬正准备两天后的专家会。除了应急措施,未来还要重启整体的山顶防水工程,初步想法是修建截水沟,地表明排力度尽可能减少渗入量、缩短滞留时间。保护性窟檐建设也提上议事日程。
石窟文物的防渗水,不像石窑民居盖一层彩钢那么简单。
看不见的水流动在岩石和土壤的孔隙和微小裂隙中,是不规则的。水可能白天还流,晚上就因自带的泥沙堵塞而断了。在不影响文物本体和不扰动等限制条件下探测岩石内部微小的水流通道,目前还是世界性难题。
就像手术前先照CT才能制定手术方案,他们希望把岩层里的水看得清清楚楚,再制定最小干预方案,把水引走。
这些年,云冈研究院一直试图从水本身寻找线索。他们在周边取水样,化验各项指标,分析数据变化,从而推算水在土壤和岩石中停留时间。从一个月一次到每次降水过程后加一次,从自己化验到二次送检交叉对比。卢继文说,从指标上看,水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可能原来停一天,现在有好几天甚至更长。蒸发量越来越赶不上降水量。
潮湿天气增加,也让洞窟的凝结水更多了,这是另一大水患困扰。今年,研究院在第9窟和第10窟建成我国首套石窟内部凝结水监测与智能调控系统,在闫宏彬看来效果很好,基本解决了这两个洞窟凝结水治理的难题。
▲石窟内部凝结水监测与智能调控系统用于除湿的鼓风机。张炎良 摄
“洞窟就像我老娘。但是,老娘疼了能说;洞窟说不了话,她就是‘流泪’。”卢继文说。
他目前的设想是,用5年到10年时间,集合社会各方力量,把超大降水量引起的水患问题基本遏制。
“矛盾永远存在,在不同的历史阶段、不同的气象条件下有转化,治了这个还有那个。再下一个10年,云冈石窟的主要矛盾可能是微生物和生物病害。”卢继文说。
所以,他不仅仅是做应急工作,更多考虑长远。他正在组织编制云冈石窟保护2026—2050年的规划。
行走在400毫米等降水量线上的每一个场景,都是气候变局投下的微小却具体的缩影。
这条线不会在一夜之间改变中国的版图,但它正在改变北方大地上的日常。
同样是雨越来越多之下的渗水问题,石窑盖一层彩钢能挡住,旺了工程商十几年的生意;云冈石窟的防水工程扛不住了,要攻克种种难题,再升级。
从父母手中继承窑洞的村民,希望把窑洞继续留给子孙;栽培了一辈子枣树的红枣专家,希望把千年产业重振;始终在跟水患赛跑的修复师,希望地上文物完好保存下去。
风风雨雨,他们希望穿越雨水嬗变的周期,守护好自己的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