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类养殖是重要的产业之一。曾经，养蛇的用途之一是吃蛇肉。在广西、广东、湖南等地，眼镜蛇、水律蛇（学名：滑鼠蛇）等蛇肉常见诸餐桌。而一些野生蛇类种群曾因大量猎捕数量急剧减少。
2020年，被称为“史上最严”的禁食野生动物令出台，要求全面禁止食用国家保护的“三有”等野生动物，包括人工繁育、饲养的野生动物，吃蛇也属违法行为。大量食用蛇类养殖场清退，在政府的引导下转型。
蛇肉从公开市场退潮了，但一些养殖户和交易网络潜入了更加隐秘的角落。近日，红星深潜工作室追踪倒卖野生动物的中间商，发现了一个蛇类交易的“地下”市场。
▲8月10日，博白警方查获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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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街背后的养蛇场
高速路口一家汽修厂里，正在给一辆白色面包车补漆的师傅觉得奇怪：这车究竟拉过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臭？
红星深潜记者看到，车厢里堆满塑料箩筐，有的写着“水产”，有的写着“龙”。刺鼻的车漆味中，混着一股强烈的腥臭味。
环保志愿者方元林告诉记者，这气味大概率是蛇和鸟。
一个月来，方元林一直在观察驾驶白色面包车的那个男人。无人机从空中拍摄、从宾馆窗户张望、坐在车里通宵蹲守……尽力不让这个男人脱离自己的视线。
男人姓宾，五十来岁，皮肤黝黑，常穿米色短袖衫、牛仔七分裤、黑白运动鞋。他每周出车一两次，每次有一两人与他同行。
老宾住在博白县白州大道旁一栋两层自建房里。他不爱开灯，屋内昏暗潮湿，空气里始终有一股难以辨认的臭味。门窗斑驳，走廊上堆着泡沫箱、塑料瓶。
▲老宾在白州大道旁租住的存放蛇类的自建房，与其他居民的房子并不远
老宾因“倒卖野生动物”名声在外——蛇、鸟等动物，收到货后很快转手，当地人把这类赚取差价的中间商称作“九八佬”。
这栋房子是老宾租来的。屋内的一些痕迹显示，这里此前疑似教学场所：一楼有“食堂”，二楼一个房间里贴着“入座即学”，堆着大量教辅。
如今，房子里有另一批“住客”。
一个房间没有门，只有一道拉链式防蚊门帘。屋内一片漆黑，杂物里藏着眼镜蛇。另一个房间里，破碎的蛇蛋壳散落一地。房门口不远处，有一条被压瘪风干的水律蛇。入户大厅的冰箱里冻着喂蛇用的小鸡。
▲老宾出租房门口被压扁的水律蛇
房子紧邻村民院落，往东穿过一条小路，就是白州大道辅路。傍晚，辅路上会出现一个小夜市：街头卡拉OK、柠檬水、烧烤、10元一件的印花T恤……散步纳凉的人群熙熙攘攘。向北约1公里，是博白县政府大楼。
今年4月，方元林和几名志愿者在桂林全州县举报了一伙盗猎禾花雀（学名：黄胸鹀）的人。鸟贩家中冻着大量禾花雀，催肥禾花雀的圈舍附近，还散落着几只刚死不久的鸟，小小的身体躺在落叶堆里，羽毛湿漉漉的。
▲4月24日，警方在全州县鸟贩家中查获的禾花雀 受访者供图
禾花雀背部栗褐，胸腹部羽毛鲜黄。民间曾有将其称作“天上人参”的说法，认为食用后具有滋补功效。一只不到一两重的禾花雀，被端上餐桌后价格可能达到数百元。
如今，禾花雀已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IUCN红色名录将其评估为极危。
历史上，蛇也经历过类似的浩劫。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副研究员丁利告诉记者，从上世纪80年代后期一直到2010年以前，野生水律蛇、舟山眼镜蛇、眼镜王蛇等曾因猎捕承受了较大的生存压力。
▲老宾在白州大道旁租住的、存放蛇类的自建房
老宾出车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凌晨4点半，他便开车出发，整整24小时后才返回；有时连续五六天没有动静。面包车上高速后车速很快，途中还会驶入附近村庄绕行。方元林推测，有客户下单时，老宾才会出车去收货。
▲环保志愿者方元林在寻找线索
8月3日中午11点左右，白色面包车驶出博白县，来到350多公里外的河池市宜州区洛东镇，进入一处院落。结合地址信息和多位村民的介绍，这户院落名称是“洛东镇供销社”。天眼查显示，成立于2019年的“河池市宜州区鑫利达养蛇场”登记在这里，经营者为程某某。
无人机航拍画面显示，“供销社”内有一座大棚，铁皮棚顶布满褐红色锈迹。12点23分左右，老宾腰间别着一捆用于扎蛇袋的红绳，提着蛇袋，与另外三名男子走进大棚。
不久后，几人推着小推车出来，一袋袋蛇被推到院门口。半透明的蛇袋里，蛇群不断扭动、挣扎。过称后，老宾将蛇装进塑料箩筐，再一筐筐搬进面包车货箱。
▲老宾的账本
附近有不少居民住宅，距离镇上的商业街并不远。
当地村民告诉记者，洛东镇过去有两三家养蛇场，主要养眼镜蛇和水律蛇，其中一家就在“供销社”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中间商过来收蛇，大部分销往广东，有的用于制药，有的用于食用。
一村民还记得，几年前，某家蛇场的墙破了个洞，眼镜蛇和水律蛇逃了出来，很多人一起帮忙抓蛇，有的水律蛇重达两斤多。
8月3日，记者以市民身份向河池市林业局询问该养蛇场是否备案。相关工作人员回复记者，河池市只有4家备案、合法持证的养蛇场，没有一家位于宜州区，其从未听说过“鑫利达养蛇场”。宜州区林业局一名工作人员也告诉记者，其没听说过“鑫利达养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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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搜出眼镜王蛇
8月9日下午，白色面包车再次出动，前往博白县的两处村庄收蛇。
居民楼之间，生锈的铁皮屋顶，不起眼的红砖房，老宾和几名男子从里面扛出蛇袋，把蛇堆在车旁，过称、算账、装车。老宾有时一次扛两袋。天气炎热，他前胸后背的衣服很快被汗水浸透。旁边有小孩在围观。
第二天，他又去了陆川县一处村庄，这次收的是眼镜蛇。与此前几处蛇场相比，这里的棚舍更加偏僻，周围是树林、田地和几栋废弃校舍。
手臂粗的眼镜蛇被人从蛇棚里扔进泡沫箱。好几次，蛇从泡沫箱里探出身体，试图逃走。老宾伸手一捞，将蛇拦腰抓住，扔进旁边的蛇袋。
当天下午，老宾载着眼镜蛇返回博白县城。
这一次，红星深潜记者看到了他的卸货地点：玉铁线下方一栋两层楼房。老宾和另一名男子将蛇搬进屋内，现场还有另一辆白色面包车，装上一些货物后离开。
▲玉铁线下方的面包车和出租屋
报警后，警方赶到，此时蛇已经卸完。警方在附近村庄找到白色面包车和车上的两名男子，并对玉铁线下方和白州大道旁的房屋进行搜查。
记者在现场了解到，玉铁线下方的房屋也是老宾他们租来的，大部分货物堆放在一楼的三个房间。
第一个房间摆着补光灯和两把折叠凳，墙上贴着“专业养殖”“危险动作”“请勿模仿”，角落里堆着塑料箩筐。
第二个房间里，摆着20多筐眼镜蛇，装在半透明的蛇袋里。门一开，蛇群纷纷立起身体，张开颈部，发出“嘶嘶”的声响。
▲出租屋内堆着20来筐眼镜蛇
从第三个房间的窗口往里看，可以看到几只铁笼子。
▲出租屋内的铁笼
老宾称自己没钥匙，屋里的东西不是他的。警方打开房门，从杂物下翻出金环蛇、银环蛇、两袋蛙类动物，以及一袋颜色各异的小蛇。现场还有几个绿色网兜，网兜上粘着鸟毛。
▲出租屋内的鸟网
白州大道旁的房屋里，警方还搜到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眼镜王蛇。它比眼镜蛇体型更大、毒性更加致命，会捕食其他蛇类。有人相信，吃这种蛇能“大补”。目前，眼镜王蛇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中国生物多样性红色名录——脊椎动物卷（2020）》将眼镜王蛇评估为易危（VU）。
有业内人士透露，由于眼镜王蛇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普通养殖户几乎不可能以合法方式获取眼镜王蛇，更难以获批养殖许可证。地下交易市场中，其价格比眼镜蛇贵好几倍。
警方让老宾出示养殖、运输许可证件，老宾拿不出来。当天，老宾和同行男子被警方带走接受调查，现场蛇类等动物由林业部门依法扣押。博白县公安局于8月11日出具的《立案告知书》显示，对于“2026.08.10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一案”，警方认为“犯罪事实存在且属管辖范畴”，决定立案侦查。
▲立案告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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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上看不到的买卖
《广西壮族自治区野生动物保护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禁止食用法律法规规定不得食用的野生动物及其制品。”《广州市禁止滥食野生动物条例》也规定，无论经营、售卖野生动物，还是购买、食用野生动物均属违法行为。
在广西、广东两地走访时，记者发现，商贩们不敢把蛇摆到明面上卖，但通过熟人和“门路”、社交软件上的帖文暗语，仍能找到交易渠道。
在博白县政府附近一户民宅里，另一名卖蛇的老板向记者展示了屋里的蛇：狭长的过道里，摆着一排木箱，每个箱子都带着锁扣。老板举起手电筒，打开其中一个箱子，一条眼镜蛇抬起头，发出威胁的喷气声。
另一个小房间里没有蛇笼。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一条蛇迅速钻进床底。地上摆着一只方形水槽，里面盘着两条蛇。老板说，这里养的是无毒的王锦蛇。
老板自称，他卖的眼镜蛇和王锦蛇都是野生的。其中，王锦蛇是从贵州、湖南等地买进的。眼镜蛇卖100元一斤，王锦蛇近期行情较好，卖120元一斤。“湖南、上海那边的人最喜欢吃这种（王锦蛇）。”他说，可以通过电话订购，再向外地发货。
在博白县一处菜市场，红星深潜记者一路询问，找到一家据称可以买蛇的水产铺面。老板正低头刮鱼鳞，听说记者要买蛇，他脸色一变：“没有。”记者又询问了附近几个摊位，得到的回答也大致相同：“现在不让卖了。”
一名卖鱼的流动摊主告诉记者，通过他可以买到“红边膀蛇”，即中国水蛇。这种蛇是“补血”的，通常用来煲汤。
该摊主说，这些蛇“是野生的，没有养殖的”，时不时有老板到村里收货，“无论多少条都收”。如果要购买，需要提前电话预订。蛇抓到后，摊主可以先替顾客留着，再约定时间和地点交货。“现在大家都不敢把蛇肉摆出来卖，要抓人的。”
在广东佛山某菜市场，记者同样以“买蛇”为由询问。一名摊主打了个电话，很快，一名体型壮硕的男子来到记者面前，称自己有蛇卖。
铺面后方的房间里，老板从一堆箩筐中翻出几袋活水律蛇，报价65元一斤，并表示可以帮忙宰杀。老板说，这些蛇是养殖的，“野生的已经不好找了。”
佛山一家餐馆的菜单上没有写蛇类菜肴。但记者以顾客身份询问后，店员表示可以点“水蛇粥”，蛇肉218元一斤。
南宁街头，一些小餐馆也仍能看到蛇炖土鸡汤。
▲南宁一家街边餐馆，菜单上有“蛇炖土鸡”
一名佛山居民告诉记者，当地不少人都知道哪些餐馆可以吃蛇。有时居民自己家里也会做，通过微信联系熟悉的卖蛇老板，请对方宰杀、称重，再约时间地点交易。
一名广西养蛇人告诉记者，与猪肉、鸡肉等相比，蛇肉并不是“顿顿都吃”的日常食品，更多用于尝鲜、解馋和招待贵宾。饭店不敢把“蛇”写在招牌上。有客人点餐，饭店才会联系蛇场送货。比较“讲究”的馆子，会让客人当面确认蛇是新鲜现宰的，不是冷冻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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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让人致富的生意
广西养蛇人林先生（化姓）告诉红星深潜记者，养蛇是一门很适合做副业的生计：早上把冰冻的小鸡仔解冻，中午放进蛇屋，晚上把食盆收走，其他时间可以去做别的事。
农民靠养蛇致富的故事常见诸报端。广西日报2020年5月曾报道，当年，广西全区蛇类存栏量近2000万条，占全国总量的70%，养蛇从业人员近3.7万人。
对于灵山县佛子镇的周文倩来说，蛇几乎改变了她的人生。
周文倩小时候家境清贫，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了。2006年，丈夫去广东谋生，她留在家里一边照顾两个孩子，一边用屈头蛋养猪补贴家用。这年，她养猪亏损，手上多了一批用来喂猪的屈头蛋。有人建议她把屈头蛋卖给养蛇户作饲料。
周文倩觉得，养蛇的收益或许比养猪更高。“蛇全身都是宝，蛇毒可以做血清，蛇皮、蛇胆可入药，蛇油可以做护肤品……”当时蛇价较高，一斤蛇可以卖到170元至180元。她手里恰好有饲料，每年能省下两三万元成本。“以前我进厂去做手工，一个月六七百块钱，工资还要压一个月才发。自己做生意，每天挣到的钱马上就能拿到手。”
▲周文倩的蛇舍
经过一番学习和摸索，周文倩的养蛇技术越来越好。2011年，周文倩养的眼镜蛇在灵山县蛇王争霸赛中夺冠，水律蛇获得第二名。
2012年，周文倩在央视《旗鼓相当·蛇王争霸》夺冠，获封“中国蛇王”。回到家，电话接连不断，媒体记者追着她采访，邀请她上节目，为她拍纪录片。各地养蛇人来到佛子镇，打听周文倩家在哪里，向她请教养蛇经验。
▲周文倩办公室里展示的蛇类标本
周文倩回忆，行情最好的时候，凌晨两三点，载满蛇的大卡车就从灵山出发，开往广州的批发市场。全国各地的客商在那里等着进货。一个晚上，灵山县就能发出三四辆车，每车装着一两万斤蛇。旺季时，某全国连锁餐饮企业一天就能消耗几吨蛇。
2019年，周文倩的事业达到了高峰，拥有4个蛇场，年产成品蛇超过3万条，带动佛子、灵城、新圩等乡镇800多户农民养蛇致富。那一年，她投入200万元，新租下40亩场地，准备继续扩大规模。
▲周文倩养殖的王锦蛇
2020年2月，被称为“史上最严禁食野生动物令”（下文简称“禁食令”）的文件施行，其中要求：全面禁止食用国家保护的“三有”野生动物，包括人工繁育、人工饲养的陆生野生动物。
国家林草局发布的《关于贯彻落实<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全面禁止非法野生动物交易、革除滥食野生动物陋习、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安全的决定>的通知》，要求“对取得人工繁育许可证，以食用为目的从事陆生野生动物人工繁育的，须撤回并注销所核发的人工繁育许可证件或文书，并一律停止为食用目的出售、运输野生动物等活动。”
眼镜蛇、水律蛇等过去常见于餐桌的蛇类，都属于“三有”陆生野生动物。而蛇类也未被列入《中国畜禽遗传资源名录》。这意味着，食用蛇类、以食用为目的养蛇，都属于违法行为。
据广西日报报道，广西全区各市县调查统计，2020年6月之前，广西从事人工繁育野生动物养殖的贫困户，大部分都是在当地政府和有关部门的鼓励下从事竹鼠、蛇类、果子狸等养殖项目，基本上没有办理人工繁育陆生野生动物驯养繁育证。为确保这些养殖户不因受政策影响出现返贫现象，相关政策确定补偿范围时，明确将“享受自治区特色产业奖补政策的建档立卡贫困养殖户”纳入合法养殖场（户）范围。
▲2020年6月，广西林业局公布的人工繁育陆生野生动物补偿处置标准及处置方式
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副研究员丁利告诉记者，从上世纪80年代后期，一直到2010年以前，水律蛇、舟山眼镜蛇、眼镜王蛇等蛇类曾长期作为食用蛇的野外种群承受着较大生存压力。捕猎之外，栖息地破坏也是影响蛇类种群的重要因素。随着生产方式改变、城市扩张等因素，一些蛇类原有栖息环境不断受到影响。
《中国生物多样性红色名录——脊椎动物卷（2020）》中，野生的舟山眼镜蛇、孟加拉眼镜蛇、中国水蛇、王锦蛇都被列为易危（VU），野生水律蛇为濒危（EN）。
丁利表示，“禁食令”实施后，随着相关市场活动受到限制，部分蛇类的野外种群可能出现一定程度的恢复，但距离“明显恢复”还有差距。不过，目前我国野生蛇类的种群规模和生存状况缺乏新的系统调查数据，难以完全下定论。
据广西日报报道，广西当地正在推动养蛇行业向医药、化妆品、宠物蛇等方向转型。2024年10月，广西林业局发布《广西人工繁育陆生野生动物物种名录（第一批）》，将10种野生动物纳入药用开发范围，其中包括8种蛇类：乌梢蛇、舟山眼镜蛇、孟加拉眼镜蛇、金环蛇、灰鼠蛇、滑鼠蛇、银环蛇、尖吻蝮。这8种蛇均为“三有”保护动物、自治区重点保护动物。
周文倩发现，她已经很难离开养蛇这个行业。“我四五十岁的年纪，出去打工不太现实，儿子女儿也该成家了，我就在家养点蛇。”现在，她正和家人一起尝试用蛇油制作化妆品，包括护手霜、面膜、精油等。
她说，相比蛇肉，化妆品利润更高，市场也更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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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殖蛇肉该重返餐桌吗？
由于蛇类未被列入《中国畜禽遗传资源名录》，人工养殖的蛇在法律上不属于“畜禽”，无法按食用动物的标准进行检疫。不少人担心，若缺乏精细化管理，野捕的蛇类被混入养殖蛇“洗白”后流入市场，或难以杜绝潜在的食品安全和生态安全风险。
野生蛇类食谱广泛，老鼠、蛙类等都是它的食物。据科普中国，生吃、半生吃蛇肉，可能感染曼氏裂头蚴。“禁食令”出台后，广州市野生动植物保护管理办公室相关负责人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及，目前，农业部门制定的检疫标准都是针对家养动物，很多野生动物类群没有检疫标准可参考，而以蛇为例，林业部门并没有检验检疫的职能，所以在实践中存在空白。
2020年5月29日，农业农村部就《中国畜禽遗传资源名录》答记者问时解释，入选“名录”的动物，必须经过长期人工饲养，有稳定的人工选择经济性状；突出安全，优先保障食品安全、公共卫生安全、生态安全等。而一些在养野生动物，有的人工饲养时间不长，有的种源需要从野外采集、与野生种群难以区别，有的公共卫生风险不清，有的不属于哺乳纲、鸟纲范围，均不具备家畜家禽的标准和条件，不宜列入目录，继续依据野生动物保护法及相关法规管理。
养蛇人林先生表示，并非所有养蛇人的转型之路都是顺利的。想供应药企、开发产品，需要渠道、资源和人力，还需要达到一定规模，并真正跑通市场。
据农民日报报道，行业洗牌后，广西全区原本有3万余家“小散乱”养殖场，精简至300余家规模化养殖企业。一些“小散乱”养蛇场规模较小、设施相对简单，防逃等安全措施不完善。部分养殖户为了取水、运输便利，选择靠近河流或低洼区域建设养殖场，面对极端天气时，风险骤增。
而规模化的正规蛇场，从规模到选址都有更高要求，也拔高了入行门槛：5000条起养量、不低于500平方米的养殖蛇房及配套设施、500米居民隔离带、2000米水源防护等，都是硬指标。
2023年7月1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野生动物保护条例》施行，根据该条例，人工繁育蛇类等“三有”陆生野生动物，从原来的许可制改为备案制，简化了办理程序。业内人士认为，这是对广西养蛇户的一次“松绑”，但仍有一些养蛇户没有备案登记。
▲8月10日，博白县相关部门查封的蛇类等野生动物
丁利曾多次在广西蛇类市场调研，对当地蛇类养殖和交易模式较为熟悉。他认为，一部分无证养殖场之所以存在，背后有复杂的原因。比如，养殖户如果要备案，需要取得具有合法来源证明的蛇类种源。一些无证养殖户的蛇蛋价格更便宜，有的养殖户为了省钱，就会选择去买“无证”蛇蛋。
此外，蛇场需要具备相应的安全、防逃逸条件。一些个体养殖户同样为了省钱，租用老房子，或直接在自家院子里搭棚养蛇，场地和设施达不到备案要求。
一些养蛇户在2020年集中处置蛇类、领取补偿款后，并没有真正停止养蛇。几名养蛇人告诉记者，当年虽然有补偿款，但不足以覆盖蛇房建设等已经投入的成本。相比之下，食用蛇的养殖门槛和成本都更低，在食用市场有需求的情况下，一部分人选择隐蔽性更强的方式继续养殖食用蛇。
而在市场另一端，也存在让养殖蛇重回餐桌的声音，比如人工养殖、丧失野性的眼镜蛇和水律蛇。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林业局关于自治区十四届人大五次会议第2026610号代表建议的答复》，有代表建议，“将人工繁育至子6代以上、野性基本丧失的眼镜蛇和滑鼠蛇（水律蛇）纳入可食用人工繁育动物名录。”广西林业局在答复中称，这一建议反映了产业发展和乡村振兴的现实需求。下一步，将持续关注国家层面的政策调整，如果国家今后在法律层面重新评估人工繁育蛇类的食用合法性，将及时研究并做好政策衔接，推动分类管理。
▲玉铁线穿过博白境内
但如何防止野生蛇混入养殖蛇，借合法养殖之名进入市场？丁利介绍，人工养殖的蛇和野生蛇有显著差异。例如，一些养殖的眼镜蛇经过人工选育和杂交改良，生长速度更快、抗病能力更强，与国内野生舟山眼镜蛇在遗传基因上也存在差异。
在丁利看来，防止野生蛇进入市场，可以通过更加精细的养殖管理实现。例如，参考养殖鹿等动物的管理方式，对蛇场进行数量登记和标识管理。“比如只申请了3000条蛇的标，结果卖出2万条来，那17000条肯定就不对了。”至于蛇类检疫，从技术角度看也并非无法实现。
红星深潜工作室
编辑 张莉
审核 王光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