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8日,作家、评论家李敬泽携新作《小说话》走进四川大学,开展主题分享暨对谈交流活动。四川大学文学院教授李怡、刘福春,四川大学文学院副教授谢君兰,与李敬泽围绕小说、文学与时代等主题深度对话。
活动开始,谢君兰从《小说话》的书名展开,她认为,这部别具一格的随笔集书名颇具巧思,存在双重解读空间,既可承接古典“诗话”“词话”的文体脉络,读作“小说·话”;亦可拆解为“小·说话”,代表一种松弛、平视的言说姿态。
李敬泽在分享中阐释本书的创作缘起:中国古典文学史上,诗话、词话是特定的批评体裁,古人多以片段随感记录阅读兴会,但却缺少对应的“小说话”体裁,他希望接续这一具有美学力量的古典批评传统,一种不把阅读当作做学问,而是当作生命体验和领悟的传统。
同时他谈到,身处当下时代,谈论小说,本质也是在谈论世界、自我,以及种种所见所感所思。因此这本书拒绝高高在上的“大说话”,追求人与人之间心灵对等的对话,不以输出绝对真理为目标,希望借对话拓宽个体对生活与世界的认知边界。
作为资深文学研究者的李怡,则从文体演进、文学史脉络角度发表阅读感悟。从“小说”一词溯源,其最早出自《庄子》,本指街谈巷议,伴随宋代市民社会兴起,小说地位逐步抬升,晚清“小说界革命”之后完成文体地位的翻转。《小说话》不止局限于小说文本评论,也囊括散文、诗歌品评与世态人生思考,正是现代语境之下的全新“小说话”实践。
刘福春从文体自觉角度对本书予以高度评价。他以唐弢、钱钟书《管锥编》为例,点明文体自觉对于文学书写的重要价值。他提出,《小说话》区别于传统诗话、词话的一大特质,来自李敬泽长期的编辑从业经历。从《人民文学》编辑岗位一路走来,他深度置身当代文学生产现场,书中大量文字以第二人称“你”和作家展开对话,和当代作品的生成、文学现场紧密相连,不只是事后的文学评论,更是深度参与文学史进程的文字,也为现当代文学研究提供了新颖的选题方向。
面对学界同仁的解读,李敬泽回应,20世纪90年代之后,文学评论逐渐被纳入学院学术制度,强调学理、学术规范,而自己更像是这套学术秩序的“漏网之鱼”。他并不否认学术化批评的价值,但坚持评论不完全只是一项学术事业,金圣叹式古典评点、传统诗话词话当中鲜活的批评力量,值得今天重新回望。他将自身定位为处在文学生产现场、充满烟火气的写作者,和学院研究者处在不同“生态位”,这种位置带来的差异性感受,本身就具备珍贵价值。
谈及成书过程,李敬泽介绍,《小说话》文本素材跨越数十年,来源于自己几十年编辑生涯中大量的碎片化写作。很多篇幅篇短小,并不符合学院科研成果的评判标准。在整理自选集时,他从大量旧作当中筛选、淬炼出至今仍保有生命力的文字集结成书,希望保留文字鲜活的生命力。
活动设置互动提问环节,有学生提出困惑:学术训练习惯使用理论工具剖析文本,如何平衡学术理性分析与阅读的本真感受,怎样看待“小说话”式的感性表达?李敬泽回应,文学面对的永远是具体的人和复杂的生命体验,大道理难以覆盖全部人生,文学的宝贵之处,恰恰是守住那些大道理“除不尽的余数”,保留对个体丰富性的感知,这种能力对各个专业的学习者都极具意义。
针对AI时代小说文体的未来命运,李敬泽表达了开放的态度。他认为小说本身就是特定历史条件下诞生的文体,历史中生成的事物,也可能在历史条件变迁中走向终结,但旧文体的退场,必然伴随新的叙事形式生长。人类作为叙事的动物,叙事的需求不会消失,未来全新的表达形态,将由年轻一代去创造。他同时提醒青年读者,不必过度被“表层/深层”这套理论框架束缚,守护阅读时直觉、鲜活的感受力,是非常珍贵的能力。
红星新闻记者 王垚 毛渝川
编辑 李钰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