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天府国际生物城采访那天,成都出太阳了。格式塔科技创始人兼CEO彭雷站在公司门外的环形广场上,指着七八块铜牌说,这是“诺贝尔广场”,刻着百年来神经科学与人工智能领域的重要诺奖得主。最后一块是空白的,他说:“让我们用未来十五年争取去填上这个空白。”
这话换个人说,多半会滑向某种自我感动或者鸡汤式的励志豪言。但彭雷身上有一种奇怪的“不着急”。
他45岁,石室中学1998届,第六次创业。前五次横跨互联网、本地生活、硬科技,第五次脑虎科技做侵入式脑机接口,电极丝插进脑组织,能控制鼠标,能做语言解码。然后,他停下来了。
“就算把脑子插成刺猬,你读到的依然是局部。”他相信大脑是作为整体工作的,于是转向超声波,为公司取名“格式塔”——整体大于部分之和。一个成都人,把“整体”看得很重,也把“十五年”说得很轻。
成都对“慢慢来”这件事,有过先例。1979年《科幻世界》在这里创刊,《三体》最早在这里连载,1991年世界科幻协会年会第一次落户中国,来的也是成都。这座城市对“尚未发生之事”的耐心,有迹可循。彭雷的“十五年填一块空白”,放在成都,倒像某种默认语法:先留一块空地,然后慢慢来。
脑机接口这个领域太新,新到彭雷连会议室命名都在借哲学的语言。格式塔的会议室不编号,用苏格拉底、柏拉图、笛卡尔、康德等命名。门口立着一枚硬币雕塑,他说:“人工智能与神经科学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人脑只用大约20瓦的能量就产生了意识。”这些布置当然可以读作创始人的个人趣味,但更像是在为一个尚未被完全理解的领域提前搭建一套语言。
▲彭雷站在格式塔公司的硬币雕塑前
彭雷自己把节奏排得很死。有人问脑机接口会不会变成消费电子,他说:“先做严肃医疗、然后居家医疗、最终消费电子,这个发展顺序不能颠倒。”他不急着让技术“酷”起来。当“快速落地”成为行业默认的节奏,把最慢的一步放在最前面,反而需要一种底气。
这期《成都人》发出后,评论区的反应并不一致。社交平台上,成都本地账号转发时强调“从石室少年到六次创业”。相关视频下的留言则绕开了创业叙事——“医疗进步一点点,都是生命的光”“这才是真正的技术向善”。也有人追着他“2035年奇点”的预测追问,另一些讨论停在技术路线本身:超声波到底能不能实现对大脑的“整体读写”,科学界至今没有定论。
这些声音并不一致,但拼在一起,恰好是一个前沿领域在公众视野里的真实温度。
眼下没人能回答那块空白什么时候填上。但一个做过五次创业的人,愿意把“整体”当作第六次的目标。他把公司扎根在成都,这座城市曾经用一本杂志为“未来”留出过位置。这件事本身,比任何融资数字都更值得记下来。
空白不是空缺。空白是预留,也是机遇。
红星新闻记者 赵雨欣
编辑 欧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