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早上7点,成都市成华区荆竹社区里的一间厨房已经忙开了。川观新闻记者见到李桂芬时,她正和伙伴们一起备菜。当天的菜单里,有白萝卜圆子汤、莴笋木耳炒肉片。为了这顿午饭,前一天早上7点,她们就去了菜市场。
买菜、做饭,都是做惯了的事。不过,掌勺的人有六十多岁,等着吃饭的老邻居,不少已八九十岁。
“我们也是小老人。”64岁的李桂芬笑着说。
她和伙伴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美厨嬢嬢”。这个名字,来自一位外卖小哥的随口称赞。李桂芬听着亲切,便定了下来。从2022年开始,这支逐渐发展到40余人的志愿服务队,已累计送出4000多份饭菜。
从一次求助,到一顿顿饭
李桂芬对高龄、独居老人的牵挂,始于2018年冬天。
那时,同小区的黎阿姨突发急病,子女在外,老伴手足无措,向她求助。李桂芬赶去帮忙,陪同老人就医,一直等到老人子女赶来。
这件事之后,她开始格外留心社区里的老人。住在一个小区,平日见面打个招呼,未必知道彼此家中的难处。真遇到急事,身边有没有人能搭把手,差别很大。
急事之外,还有每天都要面对的一日三餐。刚开始为老人做饭时,李桂芬见到一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躺在床上,生活需要照料,子女平时也忙。这一幕,更坚定了她做下去的决心。
提起老人的子女,她并不责怪,反而忙着解释:年轻人要上班,要顾家,也有自己的难处。自己有些空闲,还能做饭、还能出门,就想帮一点。
荆竹社区有不少农转非安置院落。搬进楼房前,许多人就是老邻居。这些八九十岁的老人,年轻时下田种地、养猪养鸡,靠一点点积攒的收入养活一大家人。如今,看着他们有的行动不便、有的卧床,张罗一顿饭也不再轻松,她便想把自己最擅长的事做起来。
2022年,李桂芬和另外两位伙伴开始到老人家里做饭。起初没有集中做餐的厨房,几个人就挨家去,后来又到各个院落里找愿意帮忙的人。队伍逐渐壮大,分成5个小组,社区也提供了厨房,让大家集中制作,再分头送餐。
一份饭,要合一个人的口
做几十个人的饭,也要记着每个人的不同口味。
82岁的黄奶奶,是李桂芬格外牵挂的一位老人。老伴离世后,子女又难以时时照顾,黄奶奶还患有糖尿病和高血压。给她做饭,李桂芬多了一层考虑。她专门向医生咨询,按照建议为老人安排食谱:做菜少油少盐,米饭里掺些杂粮。什么能吃、怎样做得合口,她一件件放在心上。黄奶奶逢人便夸,李桂芬做的饭,比亲闺女做的还合自己的口味。
送饭送得久了,老人遇到急事,也会想到她。
2025年冬天的一个夜晚,黄奶奶突然头晕。李桂芬冒雨赶来,联系医生,陪护到凌晨。第二天,她又给老人送来了小米粥。从夜里的照料,到第二天的一顿饭,黄奶奶的事,她没有放下。
对李桂芬来说,饭送到门口,还要看看吃饭的人。她爱讲老人开门后的反应:有的笑着招呼,有的拉住她们的手,连声道谢。这些短暂的相处,让她一次次想继续做下去。
回到厨房,这份牵挂落在具体的做法上。给八九十岁的老人做菜,要比平时多煮几分钟。“害怕他们吃不动。”做了几十年家常饭,李桂芬熟悉灶台,但老人牙口不好,食材就得做得软和一些。她也格外在意食品安全。参与做餐的志愿者要体检、办健康证,每次做好的菜都要留样。采访中,这些细节被她反复提起。
等自己老了,也有人接着做
只是,“小老人”也在一年年变老。
“确实有点力不从心了。”谈起体力,李桂芬并不回避。提前一天买菜,第二天一早备菜,再制作、分餐、送出去,几十个人的饭,需要大家一起配合。
服务队目前基本每两周集中做餐一次,夏天最热的两个月会暂停,既顾着志愿者的身体,也考虑高温下饭菜保存的问题。有更多老人需要帮助,她惦记着,也知道大家的能力有限。
“我们现在虽然岁数大了,他们还比我们更大岁数。”她还想继续,也开始考虑以后。队伍里已有五十多岁的伙伴,她盼着再有年轻一些的人加入,一起分担。等自己再老一些、做不动了,这顿饭还能有人接着做。
“人人都要老的。”李桂芬说。今天自己帮一把别人,将来需要照顾时,她也希望有人来搭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