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桃子”,被罚!AI虚拟人是否可以承接广告?律师解读

法治日报 2026-11-20 12:46

近日,AI虚拟人“方桃子”的运营方——广州我的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的影视”),因涉嫌未取得医疗审查证明发布医疗器械广告、发布虚假广告,被广州市番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罚款6.8万余元。

据悉,今年8月3日至8月5日,“方桃子”在其短视频账号中,发布了某品牌美瞳的推广视频。视频中,她以第一人称表示“我的美瞳戴了一天,都很舒服”“因为这个美瞳做了高光定轴,可以放心眨眼”等佩戴感受。

然而,这样的宣传语引起了网友热议,不少人对此提出质疑:“AI虚拟人连眼球都是假的,怎么会有真实的佩戴行为和佩戴感受?”

AI虚拟人商业代言是否合规这一话题,再次被推上舆论风口。

“方桃子”广告价位超真人网红

“方桃子”是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中的女主角,虽然是虚拟人物,但运营方“我的影视”为其注册了用于发布“个人生活日常”的短视频账号。

《法人》记者发现,在上述账号发布的视频中,“方桃子”不仅拍摄时尚杂志封面、参加时装艺术节,还经常使用该账号发布生活Vlog,内容包括在“剧组”拍摄的后台花絮、与AI友人合影打卡、为AI宠物过生日等。截至目前,该账号已拥有55.6万粉丝。

在该公司构建的AI虚拟人世界中,作为模特、演员的“方桃子”还有男友和助理,而这些与她密切相关的AI虚拟人几乎全部拥有分享“个人生活日常”的短视频账号,这些账号经常分享与“方桃子”的“生活互动”。

信息显示,该公司经营范围包含文化娱乐经纪人服务、个人商务服务、广告制作、广告发布、演出经纪、营业性演出、演出场所经营等。

今年7月以来,“我的影视”已为包含AI虚拟人“方桃子”“周以衡”在内的192项作品登记了美术类作品著作权,作品名称多为AI短剧中的角色名称。由此可见,该公司正在围绕AI虚拟角色进行IP布局。

此前有消息称,“方桃子”广告报价不菲,1秒至20秒视频报价16.8万元,21秒至60秒视频报价20.8万元,60秒以上视频报价25.8万元。据了解,此广告报价已超过不少拥有千万粉丝的真人网红。

此次“方桃子”发布的美瞳推广视频,正是这个AI虚拟艺人的首条商业广告订单。监管部门认定,“我的影视”虚构产品使用效果,发布虚假广告。同时,因涉案产品属于第三类医疗器械,“我的影视”未取得《医疗广告审查证明》,发布医疗器械广告,违反了相关规定。

记者尝试联系“我的影视”,截至发稿前,暂未收到回复。

AI虚拟人不可阐述主观感受

近几年,很多企业都在尝试使用AI生成人物形象发布广告,尤其在一些直播间,AI虚拟人带货随处可见。

由中国标准化研究院与巨量引擎联合编制的《AIGC时代互联网广告治理蓝皮书》显示,AIGC带来的变革正广泛影响互联网广告行业,AI生成广告素材进入规模化应用阶段,数字人直播加速普及。中国AI数字人市场规模从2021年的10.2亿元增长至2025年的52.4亿元,年复合增长率达52%。

那么AI虚拟人究竟可否承接广告?产品代言人和产品介绍的界限又在哪里?

山东化之律师事务所主任刘亚莉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广告法把广告代言人限定为:广告主以外的,在广告中以自己的名义或者形象对商品、服务作推荐、证明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AI不是上述其中任何一种,它只是算法生成的数字产物,不具备法律主体资格,也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承担代言义务与责任。更重要的是,法律要求代言人必须真实使用过商品,而AI没有实体、没有感官、没有真实试用能力,永远满足不了‘亲自用过’这个前提。”刘亚莉说。

“AI人在广告里阐述主观感受被严格禁止。”刘亚莉表示,虚拟主体形象本身合法,但让其陈述真实体验、进入代言禁区、不标识AI属性就涉嫌违法了。

也就是说,AI虚拟人只要以第一人称阐述主观感受,那么这个虚拟人就相当于产品代言人,但由于广告法规定,代言人必须是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而AI虚拟人不属于以上几种。即使AI虚拟人不做医疗器械广告,而是做其他类别的产品广告,只要以第一人称虚构自身使用体验、误导公众相信其真实试用过产品,同样涉嫌违法。

刘亚莉表示,在上述美瞳广告中,“方桃子”表述的佩戴感受被认定虚假广告,核心原因在于“虚构使用效果”。因为AI虚拟人没有实体,是由计算机算法生成的形象,根本不可能真正戴上美瞳去感受,陈述主体并不具备体验能力,所以“戴了一天很舒服”“放心眨眼”这种第一人称的体验分享,本质上是捏造事实、凭空创设,这直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刘亚莉分析,容易构成违法的“主观感受”表述主要有两类:一是虚构的体验,比如利用AI虚拟人或未真实使用过产品的代言人,以第一人称说“我亲测有效”“我个人感觉非常舒服”,这种表达方式足以造成真实体验的误认,但其实“感受根本不存在”;二是无法验证的绝对化断言,比如“毫无异物感”“完全不干涩”“全天候水润”,这类表述暗示“安全性有保证”,超出了客观检测标准,构成对产品功效或安全性的断言。

医疗器械类广告是虚拟人禁区

刘亚莉告诉记者,“方桃子”运营方主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里的两条规定,对应两项违法行为。除上述提到的发布虚假广告,还有一点则是未取得医疗器械广告批准文号发布医疗器械广告。

刘亚莉表示,AI虚拟人不能做医疗、药品、医疗器械、保健食品等需要严格审查的特殊品类广告,因为这些领域严禁任何代言推荐。由AI生成属性也必须清晰显著标识。AI虚拟人只能当“广告里的演员”,不能当“法律上的代言人”。

那么AI虚拟人可以做哪类广告?

刘亚莉说,AI虚拟人适合做的广告类型是客观展示类,例如品牌产品介绍、客观参数介绍、家电功能演示、家居场景布置、服饰穿搭展示、科技未来艺术化表达等,这些内容不依赖“生命体真实体验”,也不伪造体验证明的感官结论。

但即便AI虚拟人做一般服务场景、科技艺术化之类的广告,也需要符合广告法的要求,比如不能含功效、安全性断言或保证的内容,非医疗器械、药品广告不得涉及疾病治疗功能,不允许使用医疗用语,不能使用“最”“绝”等字眼。

“AI虚拟人可以做广告,但一定要合规。对其监管的重点是行为而不是形象。”刘亚莉说。

来源|法治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