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3日,经剖宫产,陈女士的女儿“小元宝”出生,母女二人于10月27日起入住珠海星妈汇月子中心。
11月14日,陈女士称,当日11:04女儿在喂奶时哭闹,她曾提出稍后喂奶,但在月嫂用奶瓶喂奶后,女儿脸色发白。她提出去医院,但被告知要等查房等。11:38,陈女士自行打车,月嫂陪同就医,后又经120转院,孩子于17:35被医院宣告临床死亡。医院记录中,死亡原因为“新生儿休克”,诊断包括呼吸衰竭等10项。
陈女士称,目前家属已申请尸检,“没有任何人比我们做父母的更想知道孩子是什么原因变成这样。”
据其提供的律师函,月子中心方面认为,新生儿离世的病因、死因尚待医疗机构完整病历、专家评估及司法鉴定予以确认;愿意配合调取病历、配合鉴定、配合相关部门的调查,若经专业鉴定确认此事与照护服务存在关联,一定依法承担相应责任,不会推脱。

▲11月14日小元宝照片
家属称喂奶后孩子脸色发白出现异常
送医后当天不幸死亡
陈女士介绍,10月23日,她经剖宫产手术生下女婴“小元宝”。10月27日,母女俩一同入住珠海星妈汇月子中心。她订购的是24小时一对一服务,在母婴室内,她和女儿、月嫂共同居住,月嫂以照顾女儿为主,喂养包括亲喂、母乳瓶喂,偶尔有奶粉喂养。
她记得,11月14日,或许是由于没睡好,她的奶水不足,便向月嫂提议解冻母乳进行瓶喂。过去,“孩子一直喝奶都是很乖的,哭的时候就哼哼唧唧一下,哼完后安抚一会,她就没事,我们再给她喂奶,喂饱后,她就要乖乖睡觉了,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哭闹的。”但这天,她称孩子发生了哭闹,“她哭的时候,月嫂哄着,就给她弄瓶喂母乳,孩子还是挺抗拒的,不肯喝。她抱着一边哄一边给她喝,我说孩子哭闹就先不要给她喝。”

▲陈女士称拍摄的喂奶期间照片
她回忆道,“喝完之后,孩子还是有点哭声,月嫂还在哄。我说要不抱过来给我看一下孩子什么情况,我就看着孩子脸色不对劲了,整个发白,手和脚也没有血色。我说情况不对,我要立即去医院。她说她要问一下儿科顾问,让顾问查房。等顾问过来,看完后,说赶紧带去医院,要保持孩子清醒。我问有没有车,说是要从市区派车,时间更久,让我自己打车去。”
合同显示,入住房间内没有设置监控。陈女士提供了一些带有声音的live照片,其称,正好是她在事发喂奶时拍摄。照片声音中有婴儿的哭声,还有女声说“好了好了”,模糊的背景中可见工作人员抱着一婴儿,照片信息显示拍摄时间为11月14日11:04。聊天记录显示,当天曾有通知称儿科顾问在11:00至12:00进行查房。她出示了网约车订单截图,显示11:38从月子中心出发,约十分钟后到达珠海市斗门区妇幼保健院,她称,月嫂陪同她一起去了医院。
▲陈女士打车订单记录
珠海市斗门区妇幼保健院出具的门诊病历、抢救记录、护理记录单等显示,(11月14日)11:49,孩子因“唇周发绀30分钟”,被家属及月子中心工作人员抱来急诊科,院方立即进行抢救。彼时查体发现,孩子全身皮肤稍苍白,咽部充血,颈软,双肺呼吸音粗,不过心律齐、心音有力,四肢肌张力正常。但考虑孩子病情危重,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曾交代病情“患儿唇周仍有发绀,心率快,不排除先天性心脏病、心肌炎等严重心脏疾病”。12:02家属呼叫120,120于12:15到场,12:20,孩子仍神志清。
12:54,孩子转院至遵义医科大学第五附属(珠海)医院(以下简称遵医五院)治疗。记录显示,入院时,孩子已意识模糊,反应极差,全身见花斑纹,股动脉搏动减弱,心律不齐,四肢肌张力低下,腹部明显膨隆,休克评分7分。入院诊断为新生儿休克、新生儿呼吸衰竭。14:00,出现了心搏停止,经处理后仍无自主呼吸及有效心率,17:35宣告临床死亡。院方记录中,死亡原因为“新生儿休克”。
死亡诊断包括休克、呼吸衰竭等10项
家属称此前产检均未查出过异常,已申请尸检
据遵医五院出具的记录,死亡诊断共有10项,包括休克、循环衰竭、呼吸衰竭、胃肠道出血、酸中毒(代谢性)、贫血、电解质紊乱、高氨血症,以及打了问号的“遗传性代谢病?”“新生儿重度感染?”。
对此,陈女士告诉红星新闻记者,此前已接受产检所需的各类检查,均未查出过异常,也未曾查出过“遗传性代谢病”,死亡记录中的相关诊断应为一种猜测,还需要后续报告方能确认具体情况。她提供了检查单、档案等,显示小元宝出生时重3500克,阿氏评分10分—10分,地中海贫血相关检测、听力筛查、NBNA评分均为正常。
转院后的死亡记录显示,主诉为“腹胀3天,拒奶1天,发现皮肤苍白3小时”,陈女士称,此前她曾问过月嫂小元宝有没有肚子胀,当时以为是小孩子胀气,拒奶则是14日当天凌晨睡觉时“哼哼唧唧的,一会喝一会不喝”。
陈女士出示的聊天记录显示,每天都有月子中心工作人员记录当天婴儿喂养、排泄情况的工作总结,间或有通知称“儿科顾问过来查房”。查房记录显示,10月28日,即入住第二天,考虑黄疸建议“多晒晒太阳”“肚脐有点轻微渗血,做好消毒即可,暂未发现有红肿异味”。10月31日为注意监测黄疸。11月7日“状态棒棒”,11月9日、11日观察脸部疹子。11月14日8:13,月子中心曾拍摄小元宝的打卡照片。

▲受理告知单
受理告知单显示,珠海市斗门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中心于11月17日出具单据,记录显示小元宝父亲曾报告此事,“关于您反映小女儿在11月14日在星妈汇月子中心,您妻子发现孩子不对劲,告知月子中心,店长让等儿科医生查房,看下情况再送医院,后面儿科医生过来查房看情况发现不对劲,让送医院,这里已经耽误十几分钟,后面由您妻子叫车送至妇幼保健院抢救,医院觉得情况危急,建议转院,随后自行打120叫车送遵医五院,妇幼没有使用本院急救车进行转院,送到遵医五院后,抢救无效死亡,死因不详,现要求督促相关部门加快查清楚事情原因,认定各方责任,要求月子中心承担主要责任,并复盘医院及救护车的救护过程有无存在严重失误纰漏的问题,我中心已于11月17日受理。”
陈女士告诉记者,目前家属已申请了尸检,“没有任何人比我们做父母的更想知道孩子是什么原因变成这样。”
家属质疑月子中心应急措施不力
月子中心:孩子病因死因尚待确认
对于救治过程,陈女士认为,月子中心缺乏抢救措施、应急方案。
她提供了一份名为《陈某某舒馨28天套餐》的文件,称为其所购套餐的详细介绍。文件介绍“24小时高级母婴室一对一服务”“妇产科主任、儿科主任不定期巡查”,价格为28天3.18万元。聊天记录显示,7月12日,名为“星妈汇客户经理”的用户向其推荐了相关套餐,称刚好在做活动,原价2.98万元,现在2.28万元。她回忆道,“我们说一次性交了,讲到了2万元。”
8月9日,陈女士签订合同。印着“星妈汇·国际月子中心”标志的《母婴入住服务合同》显示,月子中心全称为珠海星妈汇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合同预计服务期为28天,套餐费2万元,配套服务包括“专家顾问服务”,“由专业团队提供健康评估、产后与育儿咨询及恢复指导”等。不过,服务范围限于母婴生活护理,不涉及任何医疗诊断与治疗。针对进行查房的儿科顾问是否具有医生资质,陈女士表示并不清楚。

▲月子中心合同
发现异常后,月子中心方面为何没有立即拨打120或送医?陈女士认为,或许与外出要求有关,如果要外出,需要告知工作人员,签署外出文件。合同显示,如确需外出,需提前向护理部申请并登记。
对于“异常处理”,合同约定,如在护理中发现妈妈或宝宝身体异常,月子中心将立即通知妈妈或紧急联系人并协助送医;如妈妈自行发现异常,请及时联系送医;月子中心实行内外部风险动态监测机制,适时采取感控强化措施,以保证母婴安全。
11月22日,红星新闻记者尝试联系了事发当天在场的月嫂,该月嫂表示,她已经向警方讲过了,也都有记录,不想再说。根据合同上的电话,记者联系了月子中心工作人员,该工作人员表示不接受采访。
陈女士出示了一份律师函,系月子中心委托律师致函家属,其中提及,月子中心全体员工与小元宝父母一样深感痛惜。事发后,已第一时间协助送医、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并将20000元入住费用全额退还,在病因与责任尚无权威结论的情况下,出于对家属的心疼与慰问,另愿支付50000元慰问金,明确表示此系心意表达,不构成对过错的认可。愿意配合调取病历、配合鉴定、配合相关部门的调查,若经专业鉴定确认此事与照护服务存在关联,一定依法承担相应责任,不会推脱。
函件还提及,新生儿离世的病因、死因尚待医疗机构完整病历、专家评估及司法鉴定予以确认。对于争议,建议依法通过司法途径主张权利,公司愿意在程序中充分陈述、接受裁判。
红星新闻记者 陈馨懿
编辑 郭宇 审核 官莉
